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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2:白月光回归

丁禹兮:先婚后爱,我家贤妻有点狠

张海楼跑过回廊的时候,风从耳边掠过,他感觉自己像在飞。

门是半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停了一下,手扶在门框上,没有立刻推。他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慢慢活动手指,像是在适应自己还活着这件事。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张海侠靠在床头,坐得很直,肩背比之前直了一些,像是躺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回了支撑自己的力气。他转过头,看向门口,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里带着刚醒来的人常有的那种迷蒙。但他看见张海楼站在门口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张海楼朝他走过去,张开双臂,想抱他。还没碰到他的肩膀,一样东西从门外飞过来,砸在张海楼的后背上——不重,是一卷布,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海琪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另一卷布。

张海琪
张海琪

“他身上还有伤。你别压着他。”

张海楼转过身,弯腰把地上那卷布捡起来,拍掉灰尘,搭在椅背上。张海侠低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没有出声。张海楼在他床边坐下来,把袖子往上撸了一下,露出一截新添的纹身,暗色的纹路从手腕延伸到小臂内侧,像是长在皮肤里的。张海侠的视线落在纹身上,停了一下,没有问。

张海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刚才被砸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张海侠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那道红痕,从床头摸出一卷纱布和一盒药膏,放在床沿上,看了张海楼一眼。

张海侠
张海侠

“手。”

张海楼把手伸过去。张海侠拧开药膏盖子,用指腹蘸了一点,涂在那道红痕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手还有点不太听使唤,涂得很轻。张海楼没有缩手,也没有催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的手指在伤口边缘慢慢抹开药膏。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屋子里不安静。窗外有风从枝叶间穿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慢慢地,重新开始转动。

张海琪收好药膏,看了他们一眼。

张海琪
张海琪

“饿了。出去吃。”

他们去了巷口一家小馆子。门面不大,几张木桌摆在靠窗的位置。张海琪点了一桌子菜,辣鱼、炒螺、拌菜、汤,碗筷摆了满满一桌。张海楼夹了一筷子辣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忽然停住了。他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饭,有东西从眼眶里落下来,沿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饭碗的边缘,留下一小圈水印,很快就被米饭吸收了。

张海楼
张海楼

“十年了。我在外面十来年,没吃过这个味道。”

他又夹了一筷子,嚼得很慢。张海琪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给自己添了一碗饭。张海侠坐在旁边,低头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吃完饭的时候,张海琪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转了一下,让它在桌面上滚了几圈,然后按住。

张海琪
张海琪

“这家店有上好的陈酿。但掌柜说,要在博饼里拔得头筹才有机会喝。”她看了两个人一眼。

张海琪
张海琪

“比不比?”

张海楼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那条新纹身。张海侠没有动,但他把椅子朝桌边挪了挪,把碗碟往旁边推了推。张海琪先掷,一把就是状元,点数落在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张海楼看着那点数,知道自己玩不过师父,于是他便开始动别的心思。他的手指翻得很轻,趁张海琪转头看窗外的时候,飞快地调整了一下碗里骰子的位置,等收回手时,表情自然得像是只是换了个坐姿。张海琪没有回头,但她笑了一下——很短促,像是早就看见了。

张海侠坐在旁边,目光从张海楼的手指移到张海琪的茶杯上,什么也没说。轮到他的时候,他伸出手,把骰子拢在手心,轻轻一掷,落进碗里。三个人的点数都是状元,并列第一。

张海琪
张海琪

“点数大的算赢。”

张海楼看了张海侠一眼。张海侠没有回看他,只是把手伸进碗里,把骰子拢起来,又掷了一次。他的点数比张海琪大了一点。不多,刚好够赢。掌柜从柜台后面端出一壶酒,放在桌上。

张海琪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张海楼喝了一口,眯了眯眼睛,没说好喝不好喝,但杯子里的酒很快就见了底。

吃完饭,张海琪让掌柜帮忙请了巷口照相馆的师傅来。师傅扛着相机和支架,在门口支好设备,摆弄了一会儿,朝他们招了招手。张海楼站在左边,张海侠站在中间——他扶着他的手臂,站得很稳,像是练习过很多次,腿能支撑住一小段时间的重量了,虽然还不够久,但足够拍完一张相片。张海琪站在右边,没有整理衣领,也没有掸去肩上的灰尘。她只是站直了身体,把手里还留着一点余温的茶杯放在旁边的桌上。

师傅数了三声,按下快门。光闪了一下,他们的影子被留在了一张小小的纸片上。没有摆好姿势,没有齐声喊“茄子”,就是三个站得很近的人,被光拢在一起,在底片上留下了那个傍晚的形状。

中秋节,月亮很圆。张海楼坐在门槛上,把最后一口酒喝完了。张海侠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腿伸得比之前直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找回原本的长度。张海琪蹲在院子角落的水盆边洗手,水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张海楼看着那轮月亮,没有说什么,但他坐了很久都没有动。

第二天,雨下了一整天。院子里的石板被水洗得很亮,像蒙了一层反光的薄膜。张海楼推着张海侠的轮椅在廊下来回跑,轮子碾过石板缝,发出有节奏的响,像一个人在哼一首不成调的小曲。雨小了一些的时候,他们去了海边。但渔船都靠在岸边,缆绳系得很紧,船夫蹲在棚子底下抽烟,看了一眼涨潮的水位,摇了摇头。张海楼蹲在岸边,看着翻涌的潮水,像在估算时间,更像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口。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看着远处灰白色的海平面。他的目光落在岸边一块礁石上——一只小虫正沿着石缝往上爬,很慢,像是被风吹得不太稳。他盯着那只虫子,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累赘。”像是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浮上来,又像是一根鱼钩,轻轻勾住了他的后颈。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攥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捏死了那只虫子,几乎没有用力,没有表情。然后他低头看着手指上那一点灰褐色的痕迹,把它擦在裤腿上。擦完之后他没有动,低头看了很久自己的手指。

张海楼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后来,张海侠自己去找过医生。大夫把了脉,看了看他的眼睛,又让他活动了几次手臂和腿,最后告诉他身体没什么大碍。张海侠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没有反驳。他站起来付了钱,走出医馆。巷子里人来人往,有小孩子追逐打闹,从人缝里穿来穿去。张海侠靠边走了一段路,在一条巷口停了下来。巷子深处有一棵老树,枝叶茂密,树下有一个小男孩正仰着头,看向高处的一根树杈,树杈上蹲着一只猫,正在慢慢往下看。男孩伸出双手,像是想接住它。张海侠站在巷口,看了一眼那棵树和那只猫。他也看了一眼那个男孩。

男孩的母亲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蹲在那里,又看了一眼站在巷口的张海侠,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张海侠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子,掂了掂,然后朝猫的方向掷去。石子打中了猫蹲坐的树枝,猫受惊跳了下来,四肢着地,朝巷子另一头跑去。它没有摔伤,但它跑的时候耳朵是向后压着的,尾巴紧紧地夹在后腿之间。

男孩哭了。他蹲下来,冲猫逃走的方向喊了一声,带着哭腔,又回头看了一眼张海侠。

男孩
男孩

“你打它——你打它做什么——”

男孩的母亲从屋里快步走出来,挡在儿子面前。她看了张海侠一眼,弯腰把男孩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

母亲
母亲

“没事了没事了——走,我们回去——”

张海侠站在那里,手还垂在身侧,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刚刚掷出石子的手,指间还残留着一点干掉的泥土。他不知道刚才自己为什么要扔那颗石子。他只是看见那只猫蹲在树杈上,男孩在下面仰着头,像是一幅很普通的街边景象,和他没有关系。但他的手自己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伸出来,替他做了决定。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但他已经开始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翻找着出口,像一条被关在暗处太久的蛇,正在摸索着盒盖的缝隙。

白暮发现他在躲着她,是从第三天开始的。他不再出现在她通常会经过的回廊上,不再出现在她午后晒太阳的石桌旁,甚至不再出现在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她一开始没有追问,但到了第三天傍晚,她从账房出来,在廊下站定,朝院子里的月白色影子看了一眼。他正在偏院门口站着,像是打算绕道。

她直接走了过去,走到他面前。

白暮

“你躲我。”

白暮

张海侠站在那里。她没有给他退路。

白暮

“你从医馆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你不来找我,我找你你也不在。你在躲什么?”

白暮

张海侠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白暮没有等他回答。她直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不是拉他,不是拽他,只是握住,像是要确认他还在,确认他还是他。她的手很凉,指腹贴着指腹,像一枚干枯的落叶轻轻贴上了另一片,边缘相触,轻微地颤了颤。她的力道不大,但他没有抽开。

张海侠
张海侠

“我……”

他停了一下。院子里的风吹过来,把桂花树上的几片叶子吹落到他们脚边。他低头看着那些叶子,像是想从它们身上找到一个能说出口的词。白暮没有催他。她只是握着他的手指,站在院子里,像一棵早就长在那里、根已经扎得很深的树。

过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终于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轻轻触碰了一下水面。白暮感觉到他指尖那一下回握的力量,微弱的,像是第一次尝试,但她接住了。

张海侠
张海侠

“我有些事情……还没想清楚。等我想清楚了,我会告诉你。”

白暮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她点了点头。她没有松开他的手。她没有追问,没有说“你现在就告诉我”,也没有说“我等你”。她只是握着他的手,站在院子里,站在风里,站在那棵桂花树落下来的叶子和傍晚的光线里。像一棵已经长在那里很久了的树,不着急开花,也不着急落叶。

他在她的掌心里,站了很久。那天傍晚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松开手。风把檐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动,光线在他们之间流淌,明暗交替,一层一层地漫过,又退去。他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薄薄的,但一直在。院子里很安静,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落定。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慢了,不是变弱,是变慢了,像终于回到了一个可以安心跳动的节奏里。她站在那里,握着他的手,像是在替他说那句他还说不出口的话——没关系。你还在。我还在。这就够了。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