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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海娇

丁禹兮:先婚后爱,我家贤妻有点狠

张海盐把药包忘在许氏医馆了。

走出三条巷子他才想起来。药包攥在手里出来的,路上接了个脚夫递来的水,喝完就忘了。他让海虾在巷口的石墩上坐着,自己跑回去拿。

张海虾
张海虾

“快点。”

张海盐
张海盐

“知道了知道了。”

张海盐的脚步声远去了。海虾一个人坐在石墩上,腿不能动,上半身靠着墙,微微仰着头看着天。巷子上方那一线天空从灰蓝变成了橘红,傍晚了。

他听见了说话声。

不是从巷子外面传进来的,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许氏医馆的那堵墙不厚,砖缝里还有几处透光的小洞,声音从那些小洞里漏出来,不大,但听得清。

是许思安的声音。

许思安
许思安

“你又咳血了。”

然后是沉默。

许思安
许思安

“多久了?”

没有人回答。海虾知道另一个人是谁。是那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年轻女人——白暮。

许思安
许思安

“暮暮,你跟我说实话。多久了?”

白暮

“……半年。”

白暮
许思安
许思安

“半年?!你半年都不来找我?”

白暮

“找了。来了三次,你都不在。”

白暮

许思安的声音软了下去。

许思安
许思安

“我去南洋了。你父亲让人带了信,说你又进棺了。我赶过去,他们不让我见你。”

又是沉默。海虾听见茶碗被端起来又放下的声音,瓷器碰在木桌上,闷闷的一声。

许思安
许思安

“药还在喝吗?”

白暮

“喝。”

白暮
许思安
许思安

“方子给我看看。”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许思安看了很久。

许思安
许思安

“这方子谁开的?”

白暮

“白家的郎中。”

白暮
许思安
许思安

“太猛了。你的身体受不了这个。”

白暮

“受不了也得受。”

白暮
许思安
许思安

“暮暮——”

白暮

“小姑,我知道你心疼我。但白家的事,你管不了。我也管不了。我只能撑着。”

白暮

海虾听见许思安的呼吸声变了。不是哭,是那种想哭但忍着不哭的呼吸,鼻腔里发出很细很细的声响,像风吹过断弦的琴。

许思安
许思安

“你小时候多好。那么小一点,刚会走路,你父亲把你抱来的时候,你连话都说不清楚。你叫我‘小姑’,叫得含含糊糊的,像‘小咕’。我笑了你很久。”

许思安的声音在发抖。

许思安
许思安

“你那时候多好。不用喝药,不用进棺,不用当什么继承人。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会在院子里追蝴蝶,会在下雨天踩水坑,会在吃饭的时候把青菜偷偷塞进袖子里。”

她停了一下。

许思安
许思安

“你哥哥们走的那年,我去白家看你。你躺在偏院的床上,瘦得不像样子。我问你疼不疼,你说不疼。你明明在发烧,浑身上下都在抖,你说不疼。你从小就会说‘不疼’。”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许思安的声音吹散了一些。但海虾还是听清了。

许思安
许思安

“暮暮,你听小姑说。白家的事,你管不了,但你不用一个人撑着。我在这里。我虽然不姓白了,但我还是你小姑。你什么时候撑不住了,就来找我。我救不了你,但我能陪你。”

沉默了很久。

海虾听见白暮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白暮

“小姑。”

白暮
许思安
许思安

“嗯。”

白暮

“我知道了。”

白暮

然后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也许是椅子,也许是药碗。许思安的声音忽然急了起来。

许思安
许思安

“你别动。你嘴角又有血了。坐下,我看看。”

白暮

“没事。”

白暮
许思安
许思安

“什么没事!你坐下!”

白暮没有再说话。海虾听见脚步声响了两下,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许思安在翻药箱,瓶瓶罐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许思安
许思安

“张开嘴。我看看喉咙。”

沉默了几秒。

许思安
许思安

“……又严重了。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深。”

白暮

“棺里的营养液换了新的。吸收更快了,但身体跟不上。”

白暮
许思安
许思安

“你父亲知道吗?”

白暮

“知道。”

白暮
许思安
许思安

“他怎么说?”

白暮

“他说,再忍忍。”

白暮

许思安没有说话。海虾听见她把什么东西重重地放在桌上,闷响一声,像是拳头砸在木板上。

许思安
许思安

“再忍忍。他永远都说再忍忍。旭儿忍了,唐儿忍了,都忍死了。现在轮到你了,还是再忍忍。”

白暮

“小姑。”

白暮
许思安
许思安

“……”

白暮

“别说了。”

白暮

长久的沉默。

海虾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那一线天空已经从橘红变成了灰紫色,几颗星星隐隐约约地亮了起来。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只旧布袋。布袋里的那颗小牙齿硌着他的掌心,微微的。

他想起了许思安说的话——“你从小就会说‘不疼’。”

他也从小就会说“没事”。

腿刚断的时候,张海盐问他疼不疼,他说没事。伤口感染发高烧的时候,张海盐问他烧不烧,他说没事。半夜疼醒的时候,张海盐从旁边床上爬起来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没事。不疼。再忍忍。

都是一样的。

海虾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攥成拳头,指节发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这些。不知道为什么要坐在这堵墙外面,听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和她的侄女说这些与他无关的话。但他没有走。不是因为腿走不了,是因为他走不了。

他的脚被钉在了原地。被那些话钉住了。

“再忍忍。”

“你从小就会说‘不疼’。”

“你什么时候撑不住了,就来找我。”

他想起白暮从帘子后面跑出去的样子。嘴角的血还没干,眼睛里有害怕,但不是怕他们,是怕被人看见她撑不住了。她跑了,不是因为她想跑,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看见她咳血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没事”?说“不要紧”?说“老毛病了”?

他全说过。

每一句都说过。

张海盐的脚步声从巷口传过来。他跑得气喘吁吁的,手里攥着那个药包。

张海盐
张海盐

“找到了!落在诊床底下了。”

他弯腰把药包递到海虾面前晃了晃。

张海盐
张海盐

“走吧。天快黑了。”

海虾没有动。他还看着那堵墙。

张海虾
张海虾

“张海盐。”

张海盐
张海盐

“嗯?”

张海虾
张海虾

“走吧。”

张海盐把海虾从石墩上背起来,放回轮椅上,把薄毯盖好,推着他往巷口走。轮子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地响,越走越远,墙里面的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被暮色和风声吞掉了。

海虾没有回头。

但他把墙里面听到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带走了。

张海盐
张海盐

“刚才你一个人坐那儿,没出什么事吧?”

张海虾
张海虾

“没有。”

张海盐没有追问。他推着轮椅走过三条巷子,拐了两个弯,回到了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一间小客栈,在码头附近,推开窗能看见海。

海虾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海面。天已经黑了,海上看不见什么,只有远处几艘船的灯火,一明一暗的,像萤火虫。

张海虾
张海虾

“张海盐。”

张海盐
张海盐

“嗯。”

张海虾
张海虾

“那个许大夫——她那个侄女。她也是大夫。”

张海盐正在倒水,手顿了一下。

张海盐
张海盐

“你怎么知道?”

张海虾
张海虾

“听见的。”

张海盐把水杯递给他,海虾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张海盐
张海盐

“听见什么了?”

张海虾
张海虾

“她咳血。半年了。许大夫说她的身体受不了现在用的药,但她还在用。”

张海盐沉默了一会儿。

张海盐
张海盐

“所以今天早上她嘴角的血是……”

张海虾
张海虾

“咳出来的。”

张海盐把水杯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他看着海虾,海虾看着窗外。

张海盐
张海盐

“你要告诉她吗?”

张海虾
张海虾

“告诉谁?”

张海盐
张海盐

“那个白家的大小姐。告诉她,你在墙外面听见了她和她小姑说的话。”

海虾摇了摇头。

张海虾
张海虾

“她不想让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

张海虾
张海虾

“她跑了。”

张海盐没有说话。他明白了。一个人跑,不是因为害怕被看见,是因为不想被看见。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撑不住了,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在咳血,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坚强。

张海盐
张海盐

“那就不说。”

海虾把水杯放在窗台上,把薄毯往上拉了拉。

张海虾
张海虾

“她小姑是真心疼她的。”

张海盐看了他一眼。

张海盐
张海盐

“你怎么又知道?”

张海虾
张海虾

“听出来的。”

许思安的声音——那种声音不是装出来的。是那种想替她疼但替不了的、想替她扛但扛不动的、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她一点一点被消耗掉的无力和心疼。海虾听得出来,因为他听过张海盐用同样的声音说过话。

“你活下来。活着就行。腿没了就没了。走不了了我背你。”

张海盐
张海盐

“那个白家大小姐叫什么?”

张海虾
张海虾

“暮暮。”

“全名呢?”

张海虾
张海虾

“白暮。”

张海盐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远处海面上,一艘船正缓缓驶出港,船尾的灯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痕,像一条被拉长的丝带,在海面上飘着,飘着,慢慢散开了。

张海盐
张海盐

“白暮。”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在尝一味从来没尝过的药。苦的,涩的,但回甘——很淡,很小,在舌尖上绕了一下就没了,像隔着一层薄纸去碰一朵花的花瓣,知道它在,但摸不到。

他没有再念第二遍。

张海盐是在盘花海礁附近捡到那个小女孩的。

那是从鼓浪屿回来的第三天。他在礁石群东边的一个小岛上蹲了三天——不是去查案,是去确认一件事。三天前他路过那片礁石,看见一个很小的影子蜷在石缝里,以为是海鸟,走近了才发现是个孩子。

他没有立刻带她走。

张海虾
张海虾

“万一她身上有黄昏草呢。”

黄昏草。盘花海礁附近才有的东西,剧毒。碰到皮肤不会有事,但吸进肺里,三天之内全身溃烂而死。莫云高的人曾经用它散播瘟疫,死了很多人。

张海盐在岛上蹲了三天。第一天,小女孩没有动,蜷在石缝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第二天,她爬到礁石边上找水喝,舔石头上渗出来的淡水,舔得很慢,像一只小动物。第三天,她站起来——不,不是站,是扶着礁石慢慢直起腰,两条腿在发抖,但她站住了。

没有黄昏草的症状。

没有发烧,没有咳嗽,没有皮肤起泡。

张海盐从礁石后面走出来,蹲在她面前。

张海盐
张海盐

“你叫什么?”

小女孩看着他,不哭不闹,不说话。

张海盐
张海盐

“你爸爸妈妈呢?”

不说话。

张海盐
张海盐

“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

不说话。但她的嘴唇在动。很轻很轻,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张海盐把她抱起来。她很轻,轻到像抱了一团空气。胳膊细得像两根干柴,皮肤上全是礁石划出来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渗血。她缩在张海盐怀里,两只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怕掉下去。

回到客栈的时候,海虾正在窗边看书。他看见张海盐怀里的小女孩,手里的书放下来了。

张海虾
张海虾

“哪来的?”

张海盐
张海盐

“盘花海礁。捡的。”

“观察了几天?”

“三天。”

“有症状吗?”

“没有。”

海虾把书放在桌上,转动轮椅靠近了一点。小女孩看见海虾的轮椅,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好奇。她从张海盐怀里探出头来,看着海虾的腿,又看着海虾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哥哥,你的腿怎么了?”

声音很小,像蚊子叫。但字很清楚。海虾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么小的孩子说话了。

张海虾
张海虾

“受伤了。”

“疼吗?”

海虾看着她。小女孩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她问“疼吗”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单纯的、不知道为什么想问的认真。

张海虾
张海虾

“不疼。”

小女孩点了点头,好像相信了。

张海盐把她放在椅子上,去厨房找吃的。小女孩坐在椅子上,腿够不到地面,两条小腿晃来晃去的。她看着海虾,海虾看着窗外。

小女孩
小女孩

“哥哥。”

张海虾
张海虾

“嗯。”

“你叫什么?”

张海虾
张海虾

“张海虾。”

“海虾?”

张海虾
张海虾

“嗯。”

“那我要叫海娇。”

海虾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张海虾
张海虾

“为什么?”

海娇
海娇

“因为海里除了虾,还有娇。”

她没有说为什么是“娇”不是“鱼”不是“蟹”不是“贝”。她说得很自然,好像这个名字本来就属于她,只是被人弄丢了,今天终于找回来了。

张海盐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听见了这段对话。

张海盐
张海盐

“海娇?你给自己起的名?”

海娇
海娇

“嗯。”

张海盐
张海盐

“行。就叫海娇。”

他把粥放在小女孩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张海盐
张海盐

“海娇。你几岁了?”

海娇
海娇

“不知道。”

张海盐看了海虾一眼。海虾摇了摇头。不知道几岁,不知道父母在哪,不知道一个人在礁石上待了多久。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她叫海娇。还是自己起的。

张海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海面。盘花海礁的方向,暮色正在落下,礁石群变成了一排黑色的剪影,像一排蹲在海面上的兽。他在那里蹲了三天,看过三次这样的暮色。每一次都一样——天从蓝变紫,从紫变红,从红变灰,最后变成一片沉甸甸的暗色。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带了一个人回来。一个很小的人,很轻的人,连自己几岁都不知道的人。她会叫他“哥哥”,会叫海虾“哥哥”,会问“疼吗”,会说自己叫“海娇”,因为海里除了虾还有娇。

张海盐转过身。海娇正在喝粥,两只手捧着碗,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喝得很仔细,像在品什么东西。粥从嘴角漏出来,流到下巴上,她用手背一擦,继续喝。海虾坐在轮椅上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笑。但差不多了。

张海盐走过去,在海虾旁边坐下来。

张海盐
张海盐

“像不像我们小时候?”

海虾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张海盐在说什么。被捡回来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几岁。不知道父母在哪。不知道自己叫什么。被人给了一个名字,然后就跟着走了。像两张被风吹散的纸,被人从地上捡起来,夹进了同一本书里。

海娇
海娇

“哥哥。”

张海盐
张海盐

“嗯。”

海娇
海娇

“这个粥好喝。”

张海盐
张海盐

“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海娇
海娇

“嗯。”

她又低下头喝粥。粥从嘴角漏出来,流到下巴上,她用手背一擦。

张海盐看着她的动作,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他小时候也这样喝粥。用袖子擦嘴,被张海琪骂了很多次都改不掉。

海虾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只旧布袋。布袋里的那颗小牙齿硌着他的掌心,微微的。他攥了一会儿,把它放回去了。

窗外天黑了。客栈楼下的码头也安静了。

海娇喝完了粥,碗放在桌上,人靠在椅背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她睡着了。从椅子上滑下来,蜷在地上,像一只小猫。

张海盐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张海盐站在床边看着她。

张海盐
张海盐

“海虾。”

张海虾
张海虾

“嗯。”

张海盐
张海盐

“我们给她找个家吧。”

海虾没有说话。

窗外海面上,月光洒下来,碎碎的,像一把一把的碎银子扔在水里,一漾一漾的,怎么都捞不起来。

张海盐转过身,看见海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动轮椅到了床边。他低着头看着熟睡的海娇,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还在。

张海虾
张海虾

“这里就是。”

张海盐愣住了。

海虾抬起头看着他。

张海虾
张海虾

“这里就是她的家。”

张海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假装去看窗外的月亮,把脸藏在黑暗里。他的鼻子有点酸,喉咙有点紧,眼睛有点烫。他没有擦,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面朝窗外,背对着屋里所有的人。

张海盐
张海盐

“……好。”

海娇翻了个身,把被子蹬掉了。海虾弯腰去捡被子,他的腰弯不下去,被子够了几次都没够到。张海盐转过身,把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在海娇身上。

张海盐
张海盐

“你也是。”

海虾看着他。

张海盐
张海盐

“这里也是你的家。腿断了也是。站不起来也是。走不了路也是。”

海虾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只旧布袋。布袋里的那颗小牙齿硌着他的掌心,微微的,像一颗缩得很小很小的心脏在跳。

他把布袋攥紧,又松开。

张海虾
张海虾

“知道了。”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洒在窗台上,洒在床沿上,洒在海娇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小脚丫上。小脚丫上有泥,有沙,还有礁石上蹭出来的几道浅浅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张海盐看着那只小脚丫,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层痂。

张海盐
张海盐

“明天给你买双鞋。”

海娇在梦里哼了一声,把脚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