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丁禹兮  万人迷     

chapter6:十六

丁禹兮:先婚后爱,我家贤妻有点狠

白暮是在花香里醒来的。

石室里的花换了一批又一批,玉兰谢了换栀子,栀子谢了换茉莉,茉莉谢了又换桂花。她不记得是哪一年换的,也不记得是哪一种花开了。只知道每次从棺中睁开眼睛,空气里的味道都不一样。

这一次是梅花。

她动了动手指。液体在指间流动,还是温的,还是甜的,还是那种让人想继续睡下去的舒服。但她知道自己该醒了。

因为今天是四月二日。

棺盖被打开的时候,光线涌进来,不像以前那样刺眼了。磨砂的棺盖让光变得柔和,像冬天的晨雾,把整个石室笼在一层淡淡的暖色里。

白暮坐起来,液体从她身上流下去,发出细碎的水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是瘦的,骨节还是突出的,皮肤还是薄得能看到血管。但和几年前不一样了——指甲有了血色,不再泛着那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白鸿远
白鸿远

“出来吧。”

白鸿远站在棺边,手里拿着一件外衣。他老了。鬓角的白发比以前多了,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

白暮接过外衣,披在肩上,从棺里爬出来。她的腿已经不抖了。站得很稳,走得很直。营养液确实有用——她的身体被掏空的速度慢了,被填进去的东西多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她还在用玄术,身体就会继续被消耗。营养液只是让消耗慢一点,不会停下来。

白鸿远
白鸿远

“今年出来几次?”

白暮

“六次。够用了。”

白暮

白鸿远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够用是什么意思”,也没有问“用在什么地方”。他知道白暮在练习之外的时间里做什么——看书、写字、学着打理白家的药材生意、和家族里的人打交道。

她在做准备。在做离开这里的准备。

白鸿远知道,但他没有阻止。

白鸿远
白鸿远

“你母亲让人备了饭菜。今天是你生日。”

白暮跟着白鸿远走出石室,走上那道长长的台阶。铁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站在台阶顶端,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的光。不是石室里那种被磨砂过的柔光,是真的阳光。刺眼的、灼热的、照在脸上会发烫的阳光。

每年只有这几天能晒到。

她站在太阳底下,让阳光把自己从头到脚晒了一遍。晒到皮肤发烫,晒到后背出汗,晒到头晕了才走进屋里。

饭菜摆了一桌子。

不是以前的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鸡汤、一碟酱牛肉。是一桌子。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鸡汤、参汤、还有一碗长寿面。

面是新的,没有坨。筷子搁在碗沿上,整整齐齐。

许璐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没有喝。

许璐
许璐

“坐下吃吧。”

白暮坐下来,端起长寿面。面很细,汤很清,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一戳就流出来了。

她吃了一口。

许璐
许璐

“十六岁了。”

白暮没有接话。她知道许璐想说什么。十六岁了,还有两年,十八岁那年就可以彻底出来了。不用再回去了。

许璐
许璐

“快了。再熬一熬就过去了。”

白暮把荷包蛋吃完了,用筷子搅着剩下的面。

白暮

“白栩和白棠出来过几次?”

白暮

许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许璐
许璐

“……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暮

“想知道。”

白暮

许璐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暮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许璐
许璐

“旭儿出来过四次。唐儿出来过五次。每次出来……都比上一次更瘦。”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但她的手在抖,茶杯里的水在晃,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杯沿荡到杯底。

白暮没有再问了。她低下头,把剩下的面吃完,汤也喝完了。端起碗的时候,碗底映出她自己的脸——十六岁,还是瘦,但比五岁的时候多了什么东西。不是肉,不是血色,是眼神。

不一样了。

五岁的时候,她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现在那层雾散了。

白暮在偏院里住了七天。

这七天里,她做了很多事情。练玄术、看账本、给几个白家旁支的长辈写信、在院子里晒了三天太阳。

她还做了一件事。

她去了后院的花园。

不是偏院后面那个小花园,是白家大宅正中央的那个大花园。她小时候许璐说要带她去,但一直没有去成的那一个。

花园比她想象的大。有假山、有鱼池、有亭子、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路,两边种满了花。梅花的季节已经过了,只剩几株晚开的,零零星星地挂在枝头。

白暮沿着石子路走了一圈,在一棵老槐树下面停住了。

树干上刻着字。

很旧的,被树皮裹住了一半,但还能认出来。

“白○到此一游。”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更小,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了。

“白九○□□。”

后面两个字被树皮吞了,看不清是什么。

白暮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树皮很粗糙,硌得她指尖发疼。她没有缩手,就那么摸着,一下一下,像在摸一个人。

她不知道白棠是什么时候刻的这行字。也许是五岁,也许是六岁,也许是进棺之前最后一次来花园的那天。

她也不知道白栩后面那两个字是什么。也许是“来过”,也许是“走了”,也许什么都不重要了。

白暮站起来,转身走了。

她没有把那行字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再来看过。

但每次从棺中出来,她都会绕到花园里,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站一会儿。

站着,不说话,不摸,不看。

站一会儿,然后走。

白暮十六岁那年,有一件事和往年不一样。

白鸿远在她回棺的前一天晚上,把她叫到书房。

桌上摆着一样东西。一只布袋,白色的布料,系着一根红绳。很小,很旧,但干干净净的。

白鸿远
白鸿远

“拿着。”

白暮拿起来,打开布袋,往里面看了一眼。

是一撮灰白色的灰烬。灰烬里面裹着一颗很小的东西。她倒出来,放在手心里。

是一颗牙齿。

很小。像是孩子的。

白暮

“这是谁?”

白暮

白鸿远没有回答。

白鸿远
白鸿远

“以后你会知道的。带着它,对你有用。”

白暮把牙齿放回布袋里,系好红绳,揣进怀里。

她没有再问。

因为她知道,白鸿远不想说的事情,问一百遍也没有用。

第二天早上,白暮回到石室,爬进棺里。

液体漫过她的身体,温的,甜的,带着营养液特有的那种淡淡的奶香味。

她把布袋攥在手心里,举到眼前看了看。

很小的布袋,很旧的白布,褪了色的红绳。

她把它贴在胸口,放在心脏跳动的地方。

棺盖合上了。磨砂的材质让头顶的光变成一片柔和的暖色。金色的符文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白暮闭上眼睛。

她想起白鸿远说的那句话。

“以后你会知道的。”

十六岁。还有两年。

两年之后,她就可以彻底出来了。不用再回来。不用再躺在这口棺里。不用再靠营养液活着。

两年之后,她十八岁。

成人那年。

她想知道白栩和白棠十八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她不知道,因为他们没有活到十八岁。

白暮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符文,把布袋攥得更紧了一些。

她不会死在这里。

不是为了白家,不是为了白鸿远,不是为了许璐。

是为了那两个她不记得脸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

也是为了那个从前的自己。

白暮闭上眼睛,在营养液温热的包裹里,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没有梦的睡眠。

柜外梅花还在落。

一片一片,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石室的入口,落在那扇没有人打开的铁门外面。

没有人来扫。

也没有人来捡。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