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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练习

丁禹兮:先婚后爱,我家贤妻有点狠

岁月默数三四五六,慢慢的度过,白暮只能在棺里闭上眼默默的数着

白暮十岁那年的冬天,白鸿远终于在书房里告诉她,她可以一年出来五次了。

白鸿远
白鸿远

“玄术已经在你体内扎根了。接下来要学的是怎么用它。”

白暮站在书桌前,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她的身体还没有从棺中的消耗里恢复过来,站久了膝盖会发软,但她不让自己坐下。

白鸿远
白鸿远

“每次出来七天。这七天里,你要学会控制玄术。学会用它,也学会收它。”

“如果收不住呢?”

白鸿远
白鸿远

“那就让它出来。”

白暮没有说话。她知道“让它出来”是什么意思。释放玄术,消耗精血,然后——

然后吐血。然后倒下。然后被抬回棺里,等下一次出来。

她见过白栩这样。白棠也是这样。

白鸿远把一本薄薄的册子推到她面前。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只眼睛的标记——和她在盘花海礁礁石上见过的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白鸿远
白鸿远

“这是白家玄术的基础功法。你先看。三天之后,开始练。”

白暮拿起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她大部分都认识——白鸿远请的先生教过她。但连在一起她就看不懂了。

“玄术者,以精为引,以血为媒……”

她默念了一遍,合上册子。

白暮

“我知道了。”

白暮

白鸿远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期待,像是一个赌徒在看自己最后一张牌。

白鸿远
白鸿远

“去吧。你母亲让人给你备了饭菜。”

白暮愣了一下。

母亲。许璐。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从棺中出来的那几天,许璐偶尔会来看她,站得很远,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就走。从来没有“备了饭菜”这种事。

白暮走出书房,沿着走廊往偏院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她看见许璐站在厨房门口,正在和厨娘说什么。

许璐
许璐

“多放点肉。她太瘦了。”

厨娘应了一声,转身进去了。许璐站在原地,看着厨房里冒出来的热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暮没有走过去。她站在拐角处,靠在墙上,等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也许是想看看许璐会不会发现她。也许是想看看许璐会不会主动走过来。

许璐没有走过来。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的方向不是偏院,是后院。是她自己的院子。

白暮从拐角处走出来,看着许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走进厨房。厨娘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鸡汤,还有一小碟酱牛肉。

白暮坐下来,拿起筷子。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饿。在棺中的那些年,她几乎没有吃过东西。液体维持着她的生命,但维持不了她的身体。她的胳膊细得像两根干柴,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五岁之前也是这样。

她记得有一年冬天,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像鸡爪一样蜷着,骨节突出,指甲发紫。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掰直,它们又蜷回去。掰直,蜷回去。掰直,蜷回去。

像一个坏了的人偶。

她那时候以为自己会死。不是死在棺里,是死在棺外。死在那个没有人来的偏院里,死在那个冬天,死在那个被窝里。

但她没有死。

因为白鸿远让人送来了药。每天一碗,黑黢黢的,苦得她直干呕。她喝完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下一碗药。

那是她五岁之前最深的记忆。不是温暖,不是关怀。是“他们还不打算让我死”。

白暮把鸡汤端起来,喝了一口。很烫。烫得她舌头都麻了。她没有停下来,一口一口地喝,喝到碗底见了光,才放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饿。也许是因为在棺里消耗了太多。也许是因为身体在告诉她:你还要撑下去,撑到下一次,撑到下下一次。

撑到不用再回去。

练习从第三天开始。

白鸿远让人在偏院后面的空地上画了一个圈。圈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站在里面。

白鸿远
白鸿远

“站进去。”

白暮站进去了。

白鸿远
白鸿远

“把玄术引出来。用那本册子上的方法。”

白暮闭上眼睛。她在棺中躺了五年,体内那股力量她一直能感觉到。像一团火,埋在胸口最深处,平时是冷的,但只要她去碰它,它就烫起来。

她去碰了。

那团火猛地炸开。

白暮睁开眼睛。她看见自己的手在发光。不是那种温和的光,是刺眼的、灼热的、像要把皮肤烧穿的光。

然后她咳了一下。

第一口血。不多,沿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她的衣襟上。

白鸿远没有动。他站在圈外,看着她的眼睛。

白鸿远
白鸿远

“继续。”

白暮没有擦嘴角的血。她把颤抖的手举起来,对着圈外的一块石头,把那股力量推了出去。

光从她掌心射出,击中石头。石头裂了,但没有碎。裂缝像蛛网一样从中间向四周蔓延,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白暮弯下腰,咳了第二口血。这次比上次多,她用手接住了,血从指缝间滴下来,落在圈内的泥地上。

白鸿远
白鸿远

“不够。再来。”

白暮直起腰。她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叶子。但她没有退。

她想起了白栩。他是不是也站在某个圈里,一次又一次地吐血,一次又一次地被要求“再来”?

她想起了白棠。他是不是也这样抖过,也这样咳过,也这样把血接在手心里,怕滴在地上被人看见?

白暮闭上眼睛,又睁开了。

她把手举起来,对准那块石头,把体内那团火再一次推了出去。

石头碎了。

碎成了七八块,散落在圈外。

白暮蹲下来,咳了第三口血。这次她没有接,血直接落在泥地上,把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她听见白鸿远的声音。

白鸿远
白鸿远

“够了。今天到此为止。”

白暮没有站起来。她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她听见脚步声走近,又停住了。

白鸿远没有扶她。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白暮一个人在空地上蹲了很久。天从灰白变成了昏黄,又从昏黄变成了墨黑。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只知道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她走回偏院,推开门。桌子上摆着饭菜。和上次一样,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鸡汤,一碟酱牛肉。旁边多了一碗药。

白暮坐下来,先喝了药。苦。和以前一样苦。

然后她端起碗,开始吃饭。

她的手还在抖,筷子夹不住菜,她就用手抓。牛肉丝在她指尖滑来滑去,她攥紧了,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

不是因为饿。

是因为她必须吃。必须活着。必须撑到下一次。

那七天的练习,每天都一样。站在圈里,引玄术,吐血,继续,再吐血,再继续。白鸿远站在圈外,偶尔说“继续”,偶尔说“够了”,从来没有说过“可以了”。

第七天的晚上,白暮坐在偏院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她的衣襟上全是血,干了的和没干的混在一起,颜色深深浅浅,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许璐来了。

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站在台阶下面,看着白暮。

许璐
许璐

“喝了吧。”

白暮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参汤。很浓,能闻到人参的苦味和鸡汤的鲜味混在一起。

她喝了一口。

许璐
许璐

“你练得怎么样了?”

白暮

“还能练。”

白暮

许璐沉默了一会儿。

许璐
许璐

“你父亲说,你比他预想的要好。”

白暮没有接话。她不知道“好”是什么意思。是吐血吐得少?还是石头碎得多?

许璐在她身边坐下来。

许璐
许璐

“你哥哥们当年……练到这个程度,用了两年。”

白暮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两年。她用了七天。

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她在棺里躺了五年。那五年的消耗,换来了别人两年的进度。她的身体被掏空了,但玄术填进来了。

白暮把参汤喝完,把碗放在台阶上。

她没有看许璐。

白暮

“他们练了两年,然后死了。”

白暮

许璐没有说话。

白暮站起来,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见许璐在门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脚步声一点一点远去。

那天晚上,白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想起白栩和白棠。想起他们站在圈里的样子,想起他们吐血的样子,想起他们倒下之后再也没有起来的样子。

她以为自己会害怕。

但她没有。

她只是觉得冷。从骨头里往外冷,冷到她把被子裹紧了还是发抖。

窗外月亮很亮,亮得不像真的。

白暮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白栩。白棠。

她念了很多遍,念到嘴唇发干,念到舌头打结,念到这两个名字在她嘴里变得陌生、变得不像名字、变得像两个没有意义的音节。

但她不敢停下来。

因为停下来,她就真的什么都记不住了。

她从棺中出来五次。

每次七天。

每次都要吐血。

每次都要站在那个圈里,把体内的玄术一次又一次地推出去,推到眼前发黑,推到身体发抖,推到再也站不住。

然后被抬回偏院,喝药,吃饭,睡觉。

第二天继续。

许璐每次都会在她回来的那天晚上端来参汤。有时候加红枣,有时候加枸杞,有时候什么都不加,就是一碗清汤。

白暮每次都喝完。

不是因为好喝。是因为她知道,这可能是许璐唯一会为她做的事情了。

不是心疼。

是发现她真的可以成为继承人。

白暮不在乎。

在乎是活着的人才有的东西。

她只想活着。

活着出去。活着找到那个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还活没活着的从前的自己。

活着记住白栩和白棠的名字。

哪怕记住的是错的。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