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他。
“你刚才……干什么。”

左航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脚下步子没停。

“习惯。”
两个字,不高不低,说完就没了。
温妤没有再问,她继续往前走,但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在经过每一个巷口的时候都会稍微加快半步,走到她前面半个身位,挡在她和巷口之间,然后在巷口过去之后又退回原来的位置。
每一个巷口都做,无一例外。
温妤没有说话。
但她想起了系统之前弹出的那句关于左航的话——“此人情感阈值极高,一旦突破将不可逆。”
地铁站到了,和上次一样,左航停在入口外面,没有再往前走。
温妤站在楼梯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地铁口的黄灯底下,和上次一样的位置,手插在裤袋里,那把刀斜在后腰上。
这次他没有转身就走。
他站在那儿,直到温妤下了楼梯,看不见了,才离开。
到家之后,温妤在换鞋的时候发现帆布袋侧袋里多了一个东西。
她伸手进去摸,掏出来一个橘子。
不是朱志鑫买的那袋橙子里的,是橘子,个头小小的,皮上还带着一片绿叶,摸上去凉丝丝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她不知道是谁放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的。
温妤把橘子放在茶几上,看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橘子,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橘皮的清香很淡,混着一点冰凉的水汽。
她没有剥,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外婆在客厅里喊她。

“阿妤,今晚食乜嘢?(吃什么。)”
“你话事。”

她走到客厅,外婆正站在冰箱前面往里张望,拿出两个鸡蛋和一袋青菜,说炒个蛋再加个汤。
温妤接过菜,去厨房洗菜,水流冲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日子忽然正常得让她有点不适应。
但她知道窗外那片九龙城的天空底下,有人的势力范围正在一圈一圈地扩大,把她站着的这栋楼也绕了进去。
而她今天走进去了。
是自己走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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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妤的第二个周六来得比第一个平静。
闹钟响了,她按掉,起床,烧水,给外婆分好药。
这些动作已经开始变成一种不需思考的流程,像是肌肉记忆,做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起了床。
外婆今天精神不错,一大早就开了收音机听粤剧,咿咿呀呀的唱腔从客厅传过来,混着粥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温妤在厨房里搅粥的时候,外婆跟着收音机哼了两句,然后停下来问了一句。

“今天又去九龙城?”
“嗯。”


“做乜嘢?(做什么)”
“打工。”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温妤以为她会追问——打什么工、在哪家店、老板是什么人。
但她没有,她只是又跟着收音机哼了一句,然后说。

“早点回来。”
“四点就回来了。”

外婆点点头,没再说话。
温妤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外婆坐在沙发上的背影被窗户的光勾了一圈银色的边,头发是灰白的,脖子微微前倾,手搭在拐杖上,跟着收音机的调子一上一下地打着拍子。
这副画面让温妤在门口多站了两秒,然后她轻轻带上了门。
九龙城的街道正在被晨光一点一点地照亮,路边排水沟里的水反射着金光,菜市场那边的叫卖声隔了两条街传过来,闷闷的,听不清在喊什么。
但那个节奏本身就是深水埗和九龙城共用的一种语言——早上好,今天有新鲜货,来买。
永利茶餐厅的卷帘门已经全拉上去了。
门口那桶长柄伞还在,红色的塑胶桶被早上的太阳晒得褪了色,远远看去像一只蹲在门口的老猫。
阿姐今天不在门口擦玻璃,换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蹲在门口洗地,水管拖在地上,水流顺着水泥地的坡度往排水沟那边淌。
温妤绕过水流走进店里,朱志鑫还是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边上,面前还是那本账本,手里还是那根没点的烟。
和上周一模一样,像是她走了之后他根本没动过。
“早。”

朱志鑫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围裙在厨房,自己拿。”
温妤把帆布袋放在老地方,靠墙那把椅子上,然后去厨房拿围裙。
阿姐已经在灶台后面忙开了,铁锅里的油烧得哗啦啦响,葱花丢进去的瞬间爆出一团白烟。

“今日有贵客,手脚快啲。”
“什么贵客?”

阿姐没有回答,只是用铁勺敲了敲锅沿,像是那个问题根本不值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