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温妤端着托盘走过去，把朱志鑫面前的空杯子收走。

朱志鑫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温妤把杯子搁在托盘上。

她转身走了。

朱志鑫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账本上停了两拍，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字。

午后的九龙城闷热得不讲道理。

太阳被楼群挡住了一半，剩下一半从缝隙里劈下来，在街上画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茶餐厅里电风扇摇着头呼呼地转，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油墨菜单在墙上被吹得哗啦啦响。

午市高峰过了，店里只剩两桌客人，阿姐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

。朱志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账本合着搁在桌上，那根没点的烟还夹在封面上。

温妤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边，面前放着一碗凉掉的粥和一碟榨菜。

她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地吃，速度很慢，像是在补给能量。

下午两点的阳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明亮的金线。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喝粥。

朱志鑫这个人，她今天看了他一上午。

他坐在那张桌子后面，一整个上午没有站起来超过三次。

来的人一个接一个，有的恭敬，有的紧张，有的像花衬衫那样熟门熟路。

每个人来都说不同的事，但每个人离开的时候都会朝她看一眼，不是在打量她，而是在确认她的位置。

像她是一个摆在这间屋子里面的、需要被记住位置的物件。

朱志鑫没有介绍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这是新来的帮手”。

他只是在她端茶过去的时候会多看她一眼，然后继续谈他的事，但那一眼，那些人精一样的九龙城街坊，看了就懂了。

没人跟她搭话。没人问她是谁。

她在朱志鑫的地盘上待了一上午，没有一个人靠近过她三步以内。

这就是他的规矩。

温妤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筷子。

系统弹了一行字。

温妤站起来，把碗筷端到厨房。阿姐接过碗，往水池里一丢，溅起来的水花打在围裙上。

阿姐头也没抬。

阿姐抬头看了她一眼。

温妤点头。

阿姐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洗碗，语气像是这件事已经定了。

门口传来朱志鑫的声音。

温妤回头，他站在卷帘门外面，刚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橙子，塑料袋底部被阳光照得透亮。

他把橙子搁在柜台上，拿毛巾擦了擦手。

他说，语气平平的，像在播报天气。

土瓜湾在九龙城北边。

深水埗在九龙城西边。

不顺路。

温妤看着他的眼睛。

朱志鑫没有解释，拿起一个橙子在手心里颠了颠，转身进了厨房。

四点整，左航出现在茶餐厅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后腰上那把刀还是老位置，刀柄被汗浸得发亮。

他站在卷帘门外面的台阶上，没有进来，只是往里看了一眼。

温妤正在解围裙，阿姐指了指门口说“人来了”。

温妤把围裙叠好搁在架子上，拎起帆布袋，走到门口。

左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她先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九龙城的巷子，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温妤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这次他走在她右边，比她落后半个身位，不近不远，刚好一步的距离。

经过一条窄巷子的时候，左航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右边拽到了左边。

动作很轻，手在她胳膊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放开了。

温妤站定，发现自己被换到了靠墙的那一侧，左边是墙，右边是左航，他走在她外面，把她和巷口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