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朱志鑫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边上，面前摊着一本账本，右手拿着笔，左手搁在桌面上，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穿着和那天一样的深灰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上，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刚起来没多久。

看到温妤进来，他把笔搁在账本上。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没有背书包，只在肩膀上挂了一个帆布袋。

温妤在对面坐下来，帆布袋搁在膝盖上。

朱志鑫把没点的烟叼在嘴里，等着她说下一句。

温妤顿了顿，把话在脑子里重新组织了一下。

朱志鑫眉毛动了一下。

朱志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两秒。

她看了看四周。

朱志鑫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厨房里油锅爆响了一声，胖女人用铁勺敲了敲锅边。

朱志鑫把烟搁在桌上，前倾身体，两条手臂压在账本上。

温妤看着他的眼睛。

朱志鑫没有说话，手指在账本的硬壳封面上敲了两下。

他又敲了两下。

温妤愣了一下。

朱志鑫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很轻微的弧度又出现了。

他站起来，转身朝厨房那边走。

他头也没回，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

系统弹了一行字。

温妤把帆布袋放在椅子上，朝厨房走去。

胖女人阿姐，从灶台后面抬起头，上下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挂钩上扯下来一条蓝色围裙，递给她。

温妤接过围裙，套在脖子上，把腰后的带子系了个死结。

围裙有点大，下摆快垂到膝盖了，布料洗得发白，上面沾着洗不掉的酱油渍和油斑。

她低头看了看，然后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

朱志鑫已经回到他那张桌子边，重新拿起了笔，低头翻着账本，像是她不存在一样。

温妤拿起阿姐递过来的抹布，开始擦第一张桌子。

茶餐厅在晨光里慢慢活了过来。

第一批客人是几个送货的司机，进来要了奶茶和菠萝包，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上大声聊天，说的是九龙城哪条街又有人打架了，谁家的铺子又被收了保护费。

温妤把他们的奶茶端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看了她一眼，刚想说什么，另一个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朝柜台那边努了努嘴。

那人顺着方向看过去，朱志鑫低着头在写什么，看都没看这边。

那人把话咽回去了。

第二批客人是一对老夫妻，坐下来点了两碗粥，安安静静地喝完，走的时候阿婆拉着温妤的手说。

温妤笑了一下说今天刚来，阿婆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好好做，这里的粥好喝。

第三批是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点东西，只是坐着喝茶。

阿姐端茶过去的时候他问了一句。

阿姐朝最里面那桌努了努嘴，男人就起身过去了。

温妤继续擦桌子，耳朵竖着。

花衬衫坐到朱志鑫对面，声音压得很低，温妤只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词，“和联盛”、“水警”、“下周那批货”。

朱志鑫一直没有抬头，只是在账本上写字，偶尔点一下头。

花衬衫说了大概五分钟，然后站起来走了，经过温妤身边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