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把地图关了,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朱志鑫说:“在拽出来之前,你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张极说:“我不圈人。”
墨鱼说:“真正想买你的那个人,才是你需要担心的。”
而那个出价最高的买家,到现在连影子都没露出来。
地铁在黑暗的隧道里疾驰,车窗上倒映着她的脸,疲惫的、警觉的、十七岁的脸。
玻璃里的倒影问她,她也问倒影。
那人到底是谁,没有人回答。
只有隧道里的风声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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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温妤醒得比闹钟早了五分钟。
窗外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亮线。
她躺在床上没动,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闹钟关了,坐起来。
外婆在隔壁房间咳嗽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换了新药之后,外婆夜里咳嗽的次数少了很多,但早上还是会咳一阵。
温妤光着脚走到厨房烧水,经过外婆房间的时候侧耳听了听,里面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是均匀的呼吸。
水壶在灶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她靠在厨房门框上,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去九龙城、还钱、朱志鑫没收、红豆沙、墨鱼的档案袋、左航在地铁站口的目送。
每一件事都发生了,但每一件事都还没有结束。
朱志鑫说“下周六红豆沙还是这个时间煮好”。
今天是周六。
她关了火,把热水倒进杯子里,捧在手里吹了吹,热气扑在脸上,让她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朱志鑫那句话不是邀请,是通知,他默认她会去。
就像他说“比我预想的晚了三天”时的语气一样,不是惊喜也不是失望,是一种笃定。
他笃定她会来,她确实来了,现在他又笃定她会再去。
温妤喝了一口热水,把杯子搁在台面上。
她不想被人预料。
但她又想起昨晚翻看的墨鱼档案里那一页,那个出价最高的个人买家,身份不明,连朱志鑫都还没查到。
墨鱼跑了,但买家还在,那个买家可能正在等她落单。
朱志鑫的茶餐厅不是一个好地方,但至少,那里不是落单的地方。
外婆起床了,拄着拐杖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温妤站在厨房里发呆,说了句。

一大早发什么愣。
温妤回过神。
在等水开。

外婆走过去把火重新打开,说水早就凉了。
吃完早饭,温妤帮外婆把药分好,早饭后的一小堆,午饭后的一小堆,晚饭后的一小堆,分别包在三张纸巾上,摆在茶几上整整齐齐。
外婆坐在沙发上看着,说你比你妈还细心,说完就转过去看电视了。
温妤把书包背好,站在门口换鞋,新锁的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比旧锁顺滑得多。
“中午记得热粥,冰箱里有。”

她对屋里说。

“知道了知道了。”
外婆的声音从沙发上传过来。

“你比我还啰嗦。”
温妤关上门,站在门外听了两秒,确认锁舌完全弹进去了,才转身下楼。
外面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周六的深水埗比平时更嘈杂,菜市场那条街挤满了人,卖鱼的阿叔把泡沫箱摞得老高,冰水流了一地,在晨光里闪着光。
空气里混着海产的腥味、熟食的油香和烧腊店飘出来的焦糖味。
她绕过菜市场,走向地铁站。
到九龙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永利茶餐厅的卷帘门全拉上去了,门口那堆空啤酒瓶不见了,泡沫箱也撤了,取而代之的是门口摆了两张折叠桌和一个红色的塑胶桶,桶里插着几把长柄伞,不是卖的,是备着给客人下雨天借的。
门口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在擦玻璃门,看到温妤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搵边个?(找谁?)”
“朱志鑫。”

胖女人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看得更仔细,从头扫到脚,然后转身朝里面喊了一声。

“阿鑫,有个妹妹搵你。”
里面传来朱志鑫闷闷的声音。

“让她进来。”
胖女人让开门口,温妤走进去。
茶餐厅里和周三那天下午差不多,日光灯冷白色的光铺满了每张桌子,电视挂在角落里放着早间新闻,开放式的厨房里灶台已经烧起来了,油烟气混着粥水的蒸汽在天花板上盘成一团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