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来

“红豆沙刚煲好。”
温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茶餐厅半拉着的卷帘门下面。
里面亮着一盏日光灯,冷白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了想,迈开步子跟了进去。
茶餐厅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点,打牌的那几个人看到她进来,手上的牌停了半拍,然后继续打,但眼神从牌面上飘过来,扫了她一眼又移开。
左边那个胖胖的厨子围着一条白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后面搅着一锅冒着热气的红豆沙,陈皮的味道从锅里漫出来,甜甜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朱志鑫在靠墙的一张桌子边坐下,背靠着墙,面朝门口。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温妤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来。
厨子端过来两碗红豆沙,搁在桌上,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朱志鑫把其中一碗推到温妤面前,自己拿起另一碗,舀了一勺,不急着吃,只是用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那个叫墨鱼的人,”
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他在跟拍你,四天前我让人去找过他,他躲了,躲得挺快。”
温妤的手悬在碗边,没有碰。
“你也知道墨鱼。”


“我的地盘上多了一个情报贩子,我当然知道。”

“我不管他,是因为他之前不碰我的人,现在他碰了。”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朱志鑫把勺子搁在碗沿上,抬起眼看她,那个眼神不是生气,也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喝了我的茶,吃了我的红豆沙。”
那是老板的,不是你……


这家店。
朱志鑫截断她的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我的。”
温妤闭了嘴。
朱志鑫端起碗,喝了一口红豆沙,喉结动了一下。

“墨鱼手上的档案,我让人去抄了,抄到一半他发现,跑了,档案还剩几页没拿回来,但大部分在我这里。”
他从椅子旁边的地上拎起来一个塑料袋,搁在桌上,袋子里装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和墨鱼之前给她那个信封的材质一模一样。
温妤看着那个档案袋,封口开着,能看见里面厚厚的一叠纸,边角上还夹着几张照片。
“里面写了什么。”

朱志鑫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档案袋从塑料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手指压着不推过来。

“你先喝。”
温妤低头看着面前那碗红豆沙,汤汁浓稠,豆子煮得酥烂,陈皮的碎屑浮在表面,随着热气微微颤动。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红豆沙很烫,甜度刚好,陈皮的苦味淡淡的,咽下去之后舌尖上还剩一点回甘。
和福荣街那家糖水铺的味道不一样,更绵,更厚,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朱志鑫看着她喝完第一口,才把手指从档案袋上移开。

“我看过了,大部分是你的日常路线,几点出门,几点到学校,几点去医院,几点回家。

“还有你外婆的住院记录、用药清单,最后几页——”
他顿了顿。

“是他对你的综合评价,他认为你……‘价值被低估了’,原话。”
温妤放下勺子。
“什么叫价值被低估。”


“意思就是,”
朱志鑫把档案袋推到她面前。

“他觉得你比看起来值钱得多,而他要把这个结论,卖给一个愿意出最高价的人。”
温妤打开档案袋,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确实是她的行动档案,每一天的路线都用时间轴标注,精确到分钟。
照片比她收到的那些更清晰、更多角度,有一页专门记录她的社交关系,学校同学、邻居、外婆的主治医生,甚至还有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娘。
人名后面都标注了“关联度”和“利用价值”。
最后一页是综合评价,墨鱼的署名是一行花体英文缩写。
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目标具有超出预期的风险意识和应对能力,建议买家谨慎对待。”
“附加备注:本人已无法继续跟踪,原因被多方同时盯上,继续作业风险过高,即日起停止接受该目标相关委托。”
签名底下有一个日期,是昨天。
温妤把档案合上,手指微微发凉。
“他收手了。”


“不是收手。”
朱志鑫拿起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没有点,只是在手指间转着。

“是跑了,我的人昨天抄了他的据点,张极的人从另一条线堵了他的资金来源,他在九龙城混不下去了。”
温妤看着档案袋,墨鱼跑了,但他说得很清楚,“停止接受该目标相关委托”,意思是如果有人委托过他,他已经完成了交付,不会再接新的。
而那个出价最高的个人买家,到底拿到她的档案没有?
“那个买家?”

她抬头看朱志鑫。
“墨鱼说是个人买家,出价最高,张极查不到,你能查到吗。”

朱志鑫转烟的手停了一下。

“在查,还没查出来。”
“连你也查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