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福荣街糖水铺。
周六的深水埗比平时更热闹,街上全是人,小贩的叫卖声和收音机里的粤剧混在一起,炸鱼蛋的油烟从巷子里飘出来,整条街弥漫着一种热腾腾的、嘈杂的烟火气。
温妤到的时候,张极已经在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袖口卷到腕骨上方,露出一块表。和上次一样,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桌腿横杠上,面前放着一杯冻柠茶,吸管咬得微微变形。
他一个人坐了一张四人桌,周围几张折叠桌都空着,不是没人坐,是没人敢跟他拼桌。
温妤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张极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上次不太一样,浅一点,慢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比我想的胆子大。
他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手指转了转杯子。

一个人来。
你助理说地点我定。

温妤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定了,你呢,怎么就你一个。


我不需要带人,又不是来打架的。
老板走过来,温妤点了一杯冻柠茶,和陈皮红豆沙。老板记都不记,转身去舀红豆沙,显然已经认识她了。
张极看着老板的背影,又转回来看她。

你常来。
系统推荐的。

张极的眉毛动了一下,显然没听懂,但他没追问,只当她在开玩笑。

那就说正事。
他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身体微微前倾,两条胳膊交叠着搁在桌面上。

给你送照片的那个人,绰号叫墨鱼。

九龙城地下情报网的散兵游勇,谁给钱就卖给谁。

他手上有你的完整行动档案,从你上个月搬来深水埗第一天到现在,每一天的路线都整理好了。
温妤听着,表情没变,但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了,
张极拿起冻柠茶喝了一口,冰块哗啦啦地响。

我知道很多事情。
那你也知道他要把档案卖给谁。

张极放下杯子,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玩味的亮光。

三个人,和联盛,那帮人是朱志鑫的死对头,买你的档案是为了找出朱志鑫的软肋。

虽然他们搞错了,你目前还算不上朱志鑫的软肋,但方向没错。

第二个是我二叔那边的人。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家的八卦。

他们想找我的把柄,最近查到我跟你见过面,以为你是我的人。
温妤的眉毛拧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了。

张极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我没说过。是他们自己瞎猜的。

不过……
他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

你要是想,我可以配合。
第三个呢。

张极的手放下来,表情没有变,但温妤注意到他转了转手腕上的表,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的。

第三个买家,我查不到。
他的声音变了一点,不那么松散了。

这不正常。

在香港,没有我查不到的人,至少不可能查得这么干净。

这个人的出价方式、沟通渠道、付款路径,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我的人追了四天,什么都没追出来。
温妤没有说话。
她想起昨晚系统溯源的结果——“未识别身份的个人买家,出价最高。”
连张极都查不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