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惯了这种妹仔。
深水埗每天都有这样的女孩找上门,家里有人病了,走投无路了,跪在雨里求他"借点钱就行,我一定还”。
她们太年轻,不知道这一行有个规矩:第一次借给你,你按时还了,觉得这钱好拿,就会有第二次;第二次还不上,利息滚上去,人就开始慌了;慌了就什么都能干,最后人是他的、房子是他的、命也是他的。
循环循环再循环,这就是他们吃饭的东西。
他带着一众小弟径直上车,引擎响了,车身碾过积水,尾灯在雨幕里拉成两道模糊的红线,几秒就消失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
温妤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豪车消失在尽头,眼底怯懦褪去,只剩一片冷静。
温妤转身往巷子里走,雨还在下,但她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走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她把手伸进校服内侧口袋,摸了摸那叠钱的厚度。
一万六,加上朱志鑫给的八千,她怀里揣着将近两万港币。
在1996年的深水埗,这笔钱够一个三口之家活大半年。但也够让一个穿着脏校服的女生,在某个无人注意的巷子里永远消失。
温妤心里清楚得很,她现在看起来太好欺负了。街上那些游荡的烂仔,收保护费的小帮派,蹲在便利店门口盯着路人钱包的流民,随便哪个都能把她堵在墙角,搜光了她身上的东西再踹两脚走人。贫贱还能活,怀璧就是找死。
她正想着怎么绕路,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系统地图已开启。

实时扫描全域危险点——最优安全路线已规划。
淡冷的机械音落定,温妤眼前浮现出一层只有她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影地图。
整片深水埗密密麻麻铺满红色高危区域,红点闪烁,皆是游荡滋事的混混、持刀对峙的帮派、蹲点打劫的闲散恶徒。
整个密度让她后背凉了一下。
唯有一条细窄的淡绿色安全路线,蜿蜒通向公立医院后门。
温妤没多停留,垂着头,塌着肩,继续用刚才走来的那个步子往前走。
她沿着那条绿线拐进第一条巷子的时候,余光扫到左边五十米处有三个人蹲在屋檐下抽烟,视线正往她这边飘。她没加速,没减速,拐进了右边的岔路。
绿线跟着她拐了,后面那三个人的视线落了个空。
接下来十五分钟,她靠着这条绿线提前绕开了四个帮派巡逻点、七个蹲在暗处打量路人的闲散混混、一个正在巷口对峙的持刀场面。
好几次那些人就在她身后二十米的地方转悠,但她的路线永远比他们快一步,像一条滑过水面的鱼,刚好擦过所有伸过来的网。
一路有惊无险,平安抵达病房。
病房白炽灯惨白刺眼,外婆躺在病床上面色虚弱,刚做完术前检查,看着推门进来的温妤,满眼心疼
外婆的声音很虚,像一片薄纸被风吹着响。

阿妤,手术费你怎么凑的?外婆没给你留钱,你是不是去借了?
温妤在床边蹲下来,她的手握着外婆的手,指腹底下还是能摸到骨头,但她感觉到那只手比昨晚暖了一点。
外婆,我之前攒的兼职工钱,加上学校给的特困补助,刚好够手术费

都是踏实工作赚的,您安心养病就好。

外婆看了她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问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太虚弱了,虚到连追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拍了拍温好的手背。

辛苦你了,阿妤。
温妤把钱存进医院的缴费处,把收据折好塞回口袋。
夜里她靠在病房长椅上休息,心底却从未放松。
系统白给的那一万六,不费吹灰之力就到手了,听起来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朱志鑫在深水埗的耳目遍布每条街,八千块虽然不多,但一旦她迟迟不还,或者干脆不还,迟早会有人上门"提醒"她。
还,是一定要还的。
但不是现在,现在这笔钱连利息都算不上的时候,她还有时间。
窗外雨停了,温妤翻了个身,把外套裹紧了一点,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