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如你所愿

清晨七点十五分，叶瓷被手机屏幕的疯狂闪烁刺醒了最后一丝睡意。

不是闹钟，是社交媒体后台的推送通知，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像一群嗜血的苍蝇。

她眯着眼，点开那个红色的APP图标。

屏幕顶端，两个烫金的话题词赫然在目：

张氏资本太子爷新欢背景曝光#

修图师上位史#

叶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每下滑一寸，周身的血液就凉一分。

那篇阅读量破千万的爆款文章，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她试图掩藏的过往。

“据知情人士透露，这位名为叶瓷的新晋‘视觉顾问’，实为沪漂底层修图师，名下工作室经营惨淡，负债累累……”

“昨晚庆功宴后，两人并未一同离开，而是先后消失在顶楼专属电梯中长达三小时……”

“附图：叶瓷出入老旧小区图，衣衫褴褛，疑似以此博取张总同情。”

配图是几张偷拍，模糊，阴暗，把她那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拍得像贫民窟，把她为了赶稿吃泡面的样子拍得像乞丐。

评论区的恶意像是决堤的洪水。

“我就说这女的眼神不对，原来是捞女。”

“长得也就那样，还不是靠睡上去的。”

“张总也是饥不择食，这种货色也吃得下？”

叶瓷拿着手机，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单人床上，没有动。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想摔东西。

她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寒意。

她早就知道这个圈子脏，但没想到脏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姐打来的语音通话，背景音嘈杂且慌乱：“瓷瓷！你快看！咱们工作室的官微被围攻了！好多人都说要退单，说不想跟一个‘鸡’合作！怎么办啊瓷瓷！”

叶瓷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林姐，把门关好，别让员工看那些东西。”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没事。”

挂断电话，叶瓷掀开被子下床。

她走到那个简易的洗脸池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扑在脸上。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底有熬夜留下的乌青，但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一丝波澜。

她拿过毛巾擦干水珠，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她拿起那把张凌赫昨晚给她的车钥匙。

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她知道，这个时候，那个男人一定在等她。

等她惊慌失措地求救，等她梨花带雨地投怀送抱，或者，等她不堪受辱地和他决裂。

无论哪一种，他都占据着主动权。

叶瓷换上了一身最正式的黑色西装，没有化妆，甚至连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扎了个马尾。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素面朝天、甚至有些憔悴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偏不让他如意。

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晨雾里。司机看到她，恭敬地拉开车门，没有多说一句话。

车子驶入早高峰的车流，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高楼大厦，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在她眼里都变成了一串串流动的数据。

流量，热度，转化率。

这就是张凌赫的世界。

现在，她也成了这数据里的一环。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张氏资本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

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门一开，张凌赫的助理就站在门口等候，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叶小姐，张总在办公室等您。这是公关部拟定的声明稿，请您过目。如果您没意见，我们九点整就全网发布。”

叶瓷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标题：《关于叶瓷女士不实传闻的严正声明》。

内容无非是老套的否认三连，强调叶瓷的专业能力，警告网络暴力，附带了律师函。

很官方，很标准，也很无力。

叶瓷把文件随手扔在助理的桌子上。

“不需要。”她说。

助理愣住了：“叶小姐，如果不及时止损，舆论会对您非常不利……”

“我说，不需要。”叶瓷抬眼看向助理，眼神冷得像冰，“你去告诉张凌赫，如果他还想让我做这个顾问，就让他出来见我。现在。”

助理被她眼中的气势慑住，不敢多言，赶紧转身进了办公室。

几秒钟后，厚重的实木门打开了。

张凌赫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而冷静。他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眉宇间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你要的声明我看过了。”叶瓷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那是废纸。”

“那你想怎么样？”张凌赫看着她，声音低沉，“任由他们在网上把你撕碎？”

“他们撕碎的，只是他们想象中的我。”叶瓷一步步走向他，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张凌赫，你昨天说，我是你的私藏。那你知不知道，私藏品最忌讳的是什么？”

张凌赫沉默地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是掉价。”叶瓷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目光清冷地撞进他的眼底，“你现在发个声明，等于是在告诉全世界，我很在乎他们的看法。我叶瓷，不需要你张氏资本的公关团队来替我洗白。”

张凌赫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要的不是保护，是尊重。

“那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叶瓷转过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阳光洒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却暖不透她周身散发的寒意。

“我要开一场发布会。”叶瓷背对着他说，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就在后天。就在这个展厅。我不澄清，也不解释。我要现场直播，修图。”

她转过身，看着张凌赫，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吹捧的那个完美的‘张氏资本’，连同那个被他们诋毁的‘修图师叶瓷’，一起放进我的PS里。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假象。”

“你疯了？”张凌赫皱眉，“现场直播修图？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吗？一旦出现一点差错……”

“没有如果。”叶瓷打断他，眼神坚定得可怕，“张凌赫，你要的‘缺陷美学’，不就是想看我失控、崩溃、被撕开面具吗？好啊，我给你看。但我要在我的地盘上看。”

她走回他面前，伸出手：“给我权限。我要接管你们公司所有的官方直播端口，我要调用你们最顶尖的影像设备。如果你不敢，我们现在就解约，我叶瓷哪怕回去修十块钱一张的图，也绝不苟且。”

空气凝固了。

办公室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张凌赫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瘦弱，苍白，站在他的阴影里，却像一根刺，扎得他生疼。

她不是在发脾气，她是在宣战。

对他，也对这个世界。

良久，张凌赫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愉悦，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轻轻捏了捏叶瓷紧绷的肩膀。

“好。”他说，“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