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纪录的电话（1）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年。

云舒八岁了，上二年级了。她的个子长高了一截，幼儿园时期的婴儿肥褪去了一些，下巴的线条开始显露出一点小姑娘的模样。但她那颗追着汪顺跑的心，一点都没变。

云舒书包上那个银色的小泳镜挂件也已经被磨得有些褪色了，但她还是不肯换，每天背着它上学放学，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九月的一个傍晚，安悦文接她放学回家的路上，云舒照例问了一句：

安悦文想了想，回答：

云舒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回到家她照常写作业、吃饭、洗澡，然后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安悦文在旁边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云舒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在地上：

云舒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安悦文翻了翻电视节目表，调到体育频道，画面里正好是游泳比赛的转播。泳池边上打着字幕——“全国游泳锦标赛 男子400米个人混合泳 决赛”。

镜头扫过出发台上的八名选手，云舒一眼就看到了汪顺。

他站在第三道，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泳裤，正在低头调整泳镜。比起去年在广州的时候，他的肩膀又宽了一些，手臂上的线条也更分明了。

发令枪响了。

八个人同时入水，水花炸开的一瞬间，云舒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蝶泳阶段，汪顺的优势很明显。他的每一次划水都很有力，节奏控制得非常好，五十米转身的时候已经领先了半个身位。

仰泳这一段他游得很稳，领先优势保持得很好。

云舒看得心跳加速，攥着拳头，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用力，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快快快”

蛙泳阶段，情况发生了变化。

第七道的选手开始加速了。云舒不认识那个人，但她能看到他在一点点缩短和汪顺之间的距离。

一百五十米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并驾齐驱了。两百米转身之后，那个人超过了汪顺，领先了半个身位。

云舒急得叫了出来：

电视里的解说员也在说：“黄朝升在蛙泳阶段发力，超过了汪顺！现在汪顺排在第二位，两人之间的差距大约半个身位……”

云舒急得屁股都离开了沙发，半蹲着看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安悦文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凑近了屏幕：

最后一百米，自由泳。

汪顺开始加速了。

云舒看到他的打腿频率变了，手臂划水的幅度也更大了，每一次划水都在缩短和前面那个人之间的距离。

泳池里的水花翻涌着，两道白色的浪花在相邻的泳道上竞相追逐。

最后五十米，汪顺追平了。

最后二十五米，他超过了。

触壁的那一刻，云舒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成绩显示在屏幕上：4分11秒61。

电视里的解说员声音提高了八度：“4分11秒61！汪顺打破了亚洲纪录！原纪录是4分11秒89，他快了0.28秒！这也是新的全国纪录！这个成绩在今年世界排名第四！”

云舒站在沙发上，张着嘴，愣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她发出了她有生以来最高分贝的尖叫。

安悦文这次没有捂她的嘴，因为她自己也在鼓掌，笑得合不拢嘴。

云舒在客厅里转着圈跑，像一只被放了风的小狗，跑了两圈又跑回电视前面，正好看到汪顺从泳池里爬起来，摘掉泳镜和泳帽，甩了甩头上的水。

他喘着气，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和旁边的人击了个掌。

然后是颁奖仪式，汪顺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金牌。国歌响起的时候，云舒也跟着唱了起来，虽然跑调跑得离谱，但唱得很大声。

云舒唱完国歌，然后跳下来跑到电话机旁边，拿起话筒就想拨号。

拨了一半才想起来——她现在还不知道汪顺的电话能不能打通，他应该在赛场，不一定方便接。

她放下电话，又跑回电视前面。

比赛结束了，但转播还没有完。

镜头切到了场边采访区，汪顺披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站在摄像机前。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但表情是带着笑意的。

记者问他：

汪顺喘了口气，说：

云舒站在电视机前面，仰着头看着屏幕里那个浑身滴着水、喘着气却依然笑得从容的哥哥，忽然觉得他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哥哥是会蹲下来捏她脸、会背她去医务室、会在电话里笑着说“舒舒真厉害”的哥哥。

但电视里的这个人，刚刚在全亚洲面前证明了自己是游得最快的那个人，遥远又耀眼，像一束忽然照进她小小世界里的光。

她说不清楚那种感觉。

八岁的她还不太懂“亚洲纪录”这四个字到底有多重，也不太明白0.28秒的概念，对她来说，0.28秒就是一眨眼的工夫，根本来不及做什么。

但她看到汪顺站在镜头前的样子，看到他说“只想创造自己最好的成绩”时那种平静的语气，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