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决赛,云舒更加紧张了。她连沙发都坐不住了,索性跪在地毯上,两只手撑在茶几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的姿势像一只蹲守猎物的小猫。
安悦文和云程东也坐在旁边陪着看。云程东还特意开了一瓶啤酒,说今晚要庆祝一下。
“爸爸,哥哥还没拿金牌呢,你庆祝什么?”

云舒疑惑地问。

“能进决赛就已经很厉害了,不管拿不拿牌都值得庆祝。”
“可是我觉得哥哥能拿金牌。”


“那就更值得庆祝了呀,我提前准备,这叫有备无患,小乖。”
云舒觉得爸爸说得有道理,便不再纠结,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视。
晚上,男子200米个人混合泳的决赛准时开始。
云舒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她把草莓抱枕抱在怀里,下巴埋在抱枕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八条泳道的选手站上了出发台。汪顺在第五道,算是中间的道次。他站在台上的时候,表情依然是那种平静的专注,看不出一丝紧张。
发令枪响。
八个人同时入水,水花四溅。
云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蝶泳阶段,汪顺的节奏保持得很好,处于前三的位置。仰泳节奏也保持得不错,转身之后他开始逐渐缩小和前两名之间的差距。蛙泳阶段,他和第二名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并驾齐驱。
最后的自由泳,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云舒听到解说员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她看到汪顺在最后五十米开始发力,打腿的频率明显加快,每一次划水都在缩短和前面那个人的距离。
二十五米,十五米,十米……
触壁!
云舒死死盯着成绩显示屏,上面的排名在跳动。
第二名。
中国选手汪顺,1分59秒72,银牌。
云舒愣了一秒,然后她跳了起来。
“银牌!哥哥拿了银牌!”

她开始在客厅里又蹦又跳,抱着草莓抱枕转圈圈。安悦文这次没有捂她的嘴,而是笑着看她疯,自己也在鼓掌。
云程东举起啤酒杯,对着电视上的颁奖仪式遥遥碰了一下:

“好小子!厉害!”
电视上正在举行颁奖仪式。汪顺站上了亚军领奖台,脖子上挂着银牌,手里拿着一束鲜花。
他的表情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太多遗憾,更多的是从容和坚定。
升国旗的时候,奏响的是冠军所属国家的国歌。云舒看到汪顺站得笔直,目光注视着国旗的方向,嘴唇微微抿着。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哥哥拿了奖牌,是好事,可她就是觉得心里涨涨的,眼眶热热的。
“妈妈,你觉得哥哥开心吗?”

安悦文蹲下来,擦了擦她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溢出来的泪水:

“应该开心的吧,第一次参加亚运会就拿银牌,很厉害了。”
“可是他想要金牌。”

云舒吸了吸鼻子。
安悦文温柔地说:

“银牌也很了不起呀,小乖,是全亚洲第二呢,你想想,全亚洲那么多人游泳,他游了第二名,多厉害。而且他才十六岁,以后还有机会的。”
云舒想了想,觉得妈妈说得有道理,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又重新高兴起来。
那天晚上,她已经洗过澡了,但还是坚持守在电话旁边安悦文说汪顺今晚可能会有庆功宴,不一定有时间打电话,但她不听,非要等。
十点多的时候,家里的座机响了。
安悦文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笑着把话筒递给云舒:

“小乖,是你哥哥的电话。”
云舒几乎是扑过去接的。

“哥哥!”
电话那头传来汪顺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嘈杂的背景音:
“舒舒,看到哥哥比赛了吗?”

云舒一听到他的声音,鼻子又开始发酸了。她使劲憋着,但声音还是带上了一点哽咽:

“看到啦!哥哥你好帅!游得好快好快,好厉害!”
“那你哭什么?”

云舒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一脸的眼泪。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嘴硬道:

“我才没哭!”
我都听到你吸鼻子了,舒舒。”


“那是太…太高兴了!”
汪顺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了。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些:
“哭什么,银牌而已,下次哥哥拿金牌给你看看。”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说话算话哦哥哥。”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云舒握着话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说哥哥你在电视上好高好瘦,想你入水的时候好帅,想你游自由泳的时候手臂划水的样子像一只飞翔的鸟。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了一句:

“哥哥,你辛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汪顺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哑了一点:
“不辛苦。”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比赛吗?”
“没有了,200混今天就比完了。”


“那你好好睡觉,多吃点好吃的。”
“好。”


“那我挂电话啦?”
“嗯。”

挂了电话,云舒依依不舍地把话筒放回去,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身扑进了安悦文的怀里,把脸埋在妈妈的腿上。
安悦文摸着她的头发,安慰了几句,然后催她去刷牙,她才乖乖地走进了卫生间洗漱。
第二天上学,云舒一到教室就忍不住了。
课间的时候,她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大声宣布:
“我哥哥昨天拿亚运银牌了!”

周围的同学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哥哥是谁、比的是什么。云舒昂着脑袋,一个一个地回答,语气骄傲得像一只开屏的小孔雀。
“男子两百米混合泳!银牌!”

云舒竖起两根手指。
“全亚洲第二名哦!”

小朋友们发出了一阵惊叹声。虽然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并不太清楚亚运会是什么概念,但“全亚洲第二名”这几个字听起来就很厉害。
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走进来,看到教室里还没安静下来,拍了拍讲台:

语文老师:“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
一个嘴快的同学喊了一句:

同学:“老师,云舒说她哥哥拿亚运银牌了!”
语文老师姓林,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老师,闻言看了云舒一眼,笑着问:

林老师:“云舒,你哥哥是谁啊?”
云舒站起来,声音洪亮地介绍:
“我哥哥叫汪顺!”

“他是游泳运动员,昨天在广州亚运会拿了男子200米混合泳的银牌!”

林老师愣了愣,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但她看着云舒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林老师:“那你哥哥真厉害,你也加油学习,以后像哥哥一样优秀。”
云舒用力地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她翻开课本,嘴角还挂着笑。同桌凑过来小声问她:

同桌:“你哥哥真的是运动员啊?他以后会不会变成奥运冠军?”
云舒想了想,认真地说:
“一定会的!”

同桌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没有反驳。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云舒的课桌上。
那时候,班上没有人知道“汪顺”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老师不知道,同学不知道,甚至连云舒自己也不太清楚,这个名字未来会出现在多少人的口中,会被多少次提起,会和多少荣耀联系在一起。1
这细节真上头——太好代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