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暑假,云舒五岁。
刚放暑假的第一天,她就背着她的粉色小书包站在客厅中央宣布:
“我要去宁波找哥哥。”

云程东正在看报纸,闻言抬了抬眼:

“宁波?”
“对!宁波!”

云舒叉着腰,理直气壮。
“去年说好了的,我要去看哥哥游泳!”

安悦文从厨房探出头来:

“你汪顺哥哥现在不在宁波了,他去杭州训练了。”
“啊…那杭州在哪儿?”


“也在浙江,离宁波不远。”
“那我也要去杭州!”

云舒立刻改口,毫不含糊。
“反正我要去找哥哥!”

安悦文和云程东对视了一眼。云程东放下报纸,招了招手让她过来,把她抱到腿上坐着:

“小乖,哥哥现在是国家队的运动员了,训练很忙的,我们不能老是去打扰他。”
“可是我没有打扰他呀…我又没有去游泳馆,我只是在家等他呀。”

云舒认真地反驳。
云程东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安悦文。安悦文叹了口气,笑着说:

“行了行了,我跟你汪叔叔打个电话问问,看看顺顺最近的训练安排再说。”
云舒一听这话,立刻从爸爸腿上滑下来,跑到电话机旁边站着,一副“我就在这里等”的架势。
电话打通了,陈水芬接的。一听是云舒要来,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来来来,正好顺顺这两天在杭州的基地训练,你们来了我让老汪去接站。舒舒想住多久住多久,家里房间多得是!”
云舒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高兴得原地蹦了三下,然后对着电话大喊了一声:
“谢谢阿姨!”

陈水芬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
就这样,云舒的暑假固定行程定了下来——每年夏天,她都会在宁波或者杭州待上两到三周。
2009年夏天,云舒六岁。
这一年汪顺正式进入了国家二队,训练基地在杭州。汪严守和陈水芬为了方便照顾他,索性把宁波的房子留着,在杭州租了一套公寓,举家搬了过去。
云舒一到杭州,行李都没放稳就问:
“哥哥在哪里呀?阿姨。”


“训练呢,下午才回来。”
又是训练,云舒已经习惯。她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汪顺回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云舒问陈水芬:
“阿姨,哥哥的训练场在哪里?我可以去看他吗?”


“在体育学院的游泳馆,不过家属进不去,只能在门口等。”
“那我就等在门口。”

云舒说得很坚定。
汪严守旁边接了一句:

“哎哟,舒舒,你看看外面的太阳呢,好热的,你这个小身板等得住?”
“等得住。”

汪严守看了陈水芬一眼,陈水芬笑着说:

“让她去吧,反正顺顺下午四点左右就结束了,等不了多久。”
下午四点半,陈水芬带着云舒到了体育学院的游泳馆门口。游泳馆是一栋灰色的建筑,门口有几级台阶,旁边种着几棵香樟树。
云舒站在台阶上,踮起脚尖往里面看,但什么都看不到。
“阿姨,哥哥在里面吗?”


“在的在的。”
“那他什么时候出来?”


“这才四点半呢,还有半小时。”
云舒在台阶上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盯着游泳馆的大门。陈水芬在她旁边站着,撑了一把伞给她遮阳。
过了大概十分钟,云舒坐不住了,站起来跑到门口,贴着玻璃门往里看,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她又跑回来,在台阶上来回踱步,像一只焦躁的小麻雀。
“阿姨,你说哥哥会不会提前出来呀?”


“应该不会的,舒舒,别担心。”
“那他会从哪个门出来?”


“应该就是这个门吧。”
“阿姨,万一哥哥从别的门走了怎么办呀?”


“那舒舒就在这里等他,他找不到你会来找你的。”
云舒觉得这个逻辑没问题,又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又问:
“阿姨,现在几点了?”


“四点四十五。”
“还有十五分钟!”

她重新坐下来,这次老实了很多,低着头在地上画圈圈。
陈水芬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这孩子从四岁开始就念叨着要嫁给汪顺,两年过去了不但没淡,反而越来越上心了。
五点零五分,游泳馆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第一批出来的几个运动员,穿着运动服,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云舒蹭地站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汪顺走在队伍中间,背着黑色的大包,头发照例是湿的,脖子上挂着毛巾。
他和旁边的队友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比两年前高了很多,十三岁到十五岁正是男孩子蹿个子的时候,他现在已经一米八几了,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云舒看到他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开心了。
“哥哥!”

她大喊一声,拔腿就往那边跑。
台阶有三四级,她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膝盖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夏天穿的是短裤,没有任何遮挡,膝盖上立刻破了一层皮,血珠渗了出来。
云舒愣了一秒,然后剧痛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她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1
这种细节处理得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