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云舒是被安悦文叫醒的。

“小乖,该起床了,我们今天要回成都了。”
云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她的嘴一瘪,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不回去!”


“小乖……”
“我不回去!我还没跟哥哥玩够!”

她大哭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被子上。
“我不要回成都!我要留在宁波!”

安悦文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趟旅行最难的就是这一刻。
她把女儿抱起来,擦着她的眼泪说:

“小乖,我们下次还可以再来玩啊。”
云舒哭着问:
“下次是什么时候?”

“明天吗?”


“不是明天,但是很快就会来的。”
“很快是多快?”

安悦文没法回答了。她知道大人的“很快”和小孩的“很快”不是同一个概念。
云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早餐也不肯吃,衣服也不肯换,就那么坐在床上,眼泪汪汪的。
云程东进来哄了半天,答应她回去给她买新的芭比娃娃,她摇头;安悦文说回去带她去吃麦当劳,她还是摇头。
最后安悦文叹了口气,说:

“那我们去跟哥哥告个别,好不好?”
云舒的哭声小了一点,她抽抽搭搭地看着妈妈。
“告完别就要走了吗?”


“告完别就要走了。”
云舒又想哭了,但她忍住了。她点了点头,让妈妈帮她换了衣服,洗了脸,然后牵着妈妈的手出了门。
到了汪顺家门口,云舒自己敲的门。
开门的是汪顺。
他今天上午没有训练,在家写作业。看到门口的云舒,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大概明白了。
“要走了?”

云舒点了点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汪顺蹲了下来,和她平视着,声音放得很轻:
“别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云舒吸了吸鼻子。

“可是我舍不得你呀哥哥。”
“我也舍不得你啊。”


“那你为什么不哭?”
汪顺被她问得一怔,然后笑了:
“因为我是男生啊。”


“男生就不能哭吗?”
“……也不是不能哭,只是我习惯了忍着。”

云舒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你以后想我了怎么办?”
汪顺想了想。
“我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你有我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我没有,但我妈妈有阿姨的电话,我训练完了就给阿姨打电话,你就来接。”


“真的吗?哥哥。”
“真的。”

云舒伸出小拇指。

“拉钩。”
汪顺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云舒收回手,又看了他一眼,忽然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脖子。
汪顺被她的动作弄得往前踉跄了一下,赶紧稳住身子,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头。
“好了好了,不哭了。”


“我没哭。”
云舒闷闷地说,声音埋在他的肩窝里。
“嗯,你没哭。”

过了一会儿,云舒松开他,退后一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走了,哥哥。”
“嗯。”


“你要记得打电话。”
“我记得。”


“一定要打哦。”
“一定打。”

云舒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跑回了妈妈身边,抓住妈妈的手,把头埋在妈妈的腿上,不肯再抬起来了。
安悦文摸了摸她的头,对汪顺说:

“顺顺,这几天麻烦你了。”
汪顺站起来。
“不麻烦的,阿姨,舒舒很乖。”


“那我们就走了,下次有机会再来玩。”
“好,叔叔阿姨一路平安。”

云程东拍了拍汪顺的肩膀。

“小子,好好训练,以后在电视上看你拿金牌。”
汪顺笑了笑:
“谢谢叔叔,我努力。”

云舒始终没有抬头。直到安悦文把她抱上车,帮她系好后排安全带她才抬起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栋小楼。
汪顺还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车子启动了,缓缓驶出小区。云舒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拐角。
她没有再哭。
只是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安悦文侧头过头看了她一眼,轻声对副驾驶的云程东说:

“这孩子,是真的喜欢顺顺。”
云程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儿,叹了口气:

“小孩子嘛,过几天就忘了。”
但云舒没有忘。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靠在妈妈的怀里,小声说了一句:
“妈妈,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宁波?”

安悦文低头看着她。

“这么喜欢宁波呀舒舒。”
“不是喜欢宁波。”

“是喜欢哥哥。”

老师写的细节太戳人了,真的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