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盐虾  张海虾     

无题

南部档案馆盐虾

张海盐猛地睁开眼。

他梦里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张海虾还该好好活着的少年时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震颤,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桎梏。数十年浮沉漂泊的荒芜、漫无止境的思念、深入骨髓的孤寂,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压得他眼眶瞬间通红。

他找了张海虾整整一辈子。

冰冷的海水漫过四肢,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秒,他心里只有一个执念——若有来生,他只要张海虾,只要他的虾仔好好活着。

而现在,老天听见了。

他回来了。

张海盐几乎是踉跄着从床榻上翻起身,鞋袜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不顾浑身刚苏醒的酸软,疯了一样往外冲。

他要找张海虾。

立刻,马上。

他要见那个永远温和稳重,会替莽撞的他收拾烂摊子,会偷偷把口粮分给他,会陪他闯遍南洋险地的张海虾。

走廊风声掠过耳畔,少年急促的呼吸带着颤音,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滚烫的期盼。他穿过熟悉的院落,径直冲到师傅的书房门前,抬手猛地推开木门。

“师傅!虾仔呢?张海虾在哪!”

张海琪抬眸,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漠,看向眼前气喘吁吁、眼底盛满急切的少年。

片刻的沉默后,师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字字如冰锥,狠狠砸进张海盐的心底。

“张海盐,当年被我带回档案馆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轰——

一瞬间,天旋地转。

方才汹涌的狂喜尽数碎裂,漫天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比他暮年投海时的冰水还要刺骨。

张海盐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您说什么?”

他嗓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的师傅。怎么会只有我一个?还有虾仔,还有张海虾!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受训,他明明和我一起被您收留的!”

少年的语气急切又慌乱,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他清晰记得所有过往,记得两人同吃一块干粮、同闯一处险境,记得张海虾温柔的眉眼、沉稳的声线,那些岁岁年年的陪伴真实得刻骨铭心,怎么会凭空消失?

师傅只是轻轻蹙眉,语气没有半分松动:“为师从未见过什么张海虾,自始至终,身边就只有你一个弟子。”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心中的侥幸。

张海盐浑身发冷,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底的恐慌。

他不信。

他绝对不信。

这不是真的。

怎么可能会没有张海虾?那个陪了他半生,念了他一辈子的人,怎么会从未存在过?

一瞬之间,无数阴暗的猜测疯狂窜入脑海。

是南洋邪神。

一定是那些盘踞在南洋深海、擅长篡改记忆、编织幻境的邪祟。是它们布下了这场虚妄的重生骗局,刻意抹去了张海虾的存在,把他困在这座没有虾仔的牢笼里。

又或者,是莫云高。

是那个城府深沉、诡计多端的人在背后作祟,用诡术篡改了时空,扭曲了过往,硬生生剥离了属于张海虾的一切痕迹。

不然,为什么他的记忆历历在目,鲜活真实,可这个世界却偏偏没有半分张海虾的痕迹?

他重生归来,奔赴半生执念,换来的却是全世界都告诉他,他心心念念的人,从未出现过。

荒谬,又绝望。

滔天的愤怒与委屈混杂着刺骨的悲凉,在胸腔里肆意冲撞。张海盐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书房,疯了一样在档案馆的每一个角落翻找。

庭院、训练场、藏书阁、旧日居所……

他找遍了每一个他们曾一起待过的地方,指尖抚过每一处熟悉的纹路,可入目所及,空空荡荡,没有半分张海虾存在过的气息。

这个世界,干净得残忍,仿佛他数十年的执念与思念,只是一场荒唐的幻梦。

接下来的日子,张海盐近乎偏执地四处求证、四处探寻,和所有人提起张海虾的名字。

可所有人的反应都和师傅一模一样。

茫然,疑惑,全然不知他口中的人是谁。

日复一日的求证,换来日复一日的绝望。

他被困在了这里,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张海虾的少年时光里。

曾经支撑他熬过数十年孤寂岁月的执念,一点点崩塌、碎裂。那种绝望,比暮年投海时的寂灭还要磨人。

至少前世,他还拥有和张海虾的回忆,拥有真切的过往。可这一世,连回忆都成了无人认可的虚妄。

日复一日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又是一个深夜,月色寒凉,洒空院落。

半生寻觅,半生落空,两次奔赴,两次无望。

张海盐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他受不住了,再也撑不住这个没有张海虾的世界。

与其在无尽的虚妄与孤寂中煎熬,不如一了百了。

黑暗吞噬意识的前一秒,他心里只剩极致的颓然与无力。若这世间真的从未有过张海虾,那他漫长又痛苦的一生,到底算什么?

……

刺骨的黑暗骤然褪去。

新一轮的光亮骤然炸开。

张海盐猛地大口喘息着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全身衣衫。

不是年少的松木书房,不是虚妄的少年时光。

眼前是他熟悉的、暮年最后的居所,陈旧、清冷,堆满了记录。

刚才的重生,刚才师傅冰冷的话语,刚才遍寻不得的绝望,全部都是一场梦。

一场逼真到极致,折磨他筋骨神魂的噩梦。

他回来了。

回到了真实的现实世界。

心脏剧烈跳动,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涌上心头。

还好是梦。

还好虾仔是真实存在过的,不是他的臆想,不是邪神的幻境,不是莫云高的诡计。

他的虾仔,真真切切地陪过他一程。

巨大的狂喜冲刷了所有疲惫,张海盐甚至来不及平复呼吸,猛地撑起身,踉跄着扑向房门。

他要去找张海虾。

现在,立刻,马上。

不管结局如何,不管前路如何,他只要再见一次他的虾仔。

指尖颤抖着推开沉重的木门,门外天光清冷,师傅静静立在廊下。

张海盐眼底燃着重生的滚烫希冀,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师傅,我找张海虾,我要见他。”

熬过半生孤寂,此刻他满心只剩一个念头——找到他,留住他。

可下一秒,师傅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凌空劈下。

张海琪望着失态崩溃的张海盐,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海盐,你忘了?”

“是你亲手杀了他。”

嗡——

张海盐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四肢百骸彻底冰凉,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亲手……杀了他?

这句话像一道禁锢的封印,骤然破碎。

被他深埋心底、被他刻意遗忘、被他用无尽寻觅掩盖的残酷真相,终于冲破层层枷锁,狠狠砸进他的脑海。

温热的血顺着刀刃淌到他指缝,黏腻滚烫,时隔数十年,仿佛此刻还在指尖流淌。

是他。

是他亲手握着那把冰冷的短刀,一寸一寸,送进了张海虾的身体里。

不是邪神作祟,不是他人诡计,不是世事无常。

他半生寻觅,半生悔恨,半生执念想要挽回的人,最终的结局,从来不是不知所踪,不是意外陨落。

是死在他手里。

是张海盐,亲手杀死了世上唯一会护着他、信他、陪着他熬过所有苦日子的张海虾。

从前在幻梦里,他怨天地无情,怨南洋邪神,怨莫云高布下圈套,怨那个世界凭空抹去虾仔的痕迹。

可现在他才懂,幻境里那种寻而不得的煎熬,不过是真实报应的预演。

他以为自己是苦苦等待重逢的寻路人,到头来,却是夺走虾仔性命的刽子手。

张海盐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颤抖的掌心,仿佛还能摸到当年那滚烫的血。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只挤出破碎嘶哑的气音,没有哭声,连哀嚎都发不出来。巨大的悲恸堵在胸腔,压得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廊石上。

梦里,他因世间无虾而求死。

梦醒,才知虾仔曾存在,却死于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