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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南部档案馆盐虾

第三日傍晚,雨歇风止。

渡口传来隐约船鸣,迟暮的天光铺在青石板路上,将院门口的人影拉得清瘦挺拔。张海虾如期归来,一身衣衫沾着路途的潮气,手里拎着封存完好的旧档木盒,步履沉稳,一如往日。

推开档案馆木门的瞬间,鼻尖先撞上熟悉的纸墨气息。院里干净整洁,没有乱堆的杂物,案头的卷宗整齐归位,看得出来这三日张海盐虽独自留守,也算安分。

唯独桌上摊开的结案笔录,字迹时而凌厉、时而微颤,错落得有些反常。

张海虾放下木盒,抬手拂去肩头薄尘,缓步走到桌前翻看。案情梳理清晰,物证记录完整,井下的隐患、传闻的成因一一标注,没有遗漏关键细节。

看得出,张海盐这次是真的认真办完了差事。

“案子结得很稳。”张海虾轻声开口,目光落在纸面,语气平淡无波,“比我预想的好。”

屋内静卧的少年闻声,从榻上懒洋洋坐起来。张海盐本在闭目歇神,听见声音瞬间来了精神,眉眼一扬,又是那副桀骜张扬的模样。

“那是自然。”他抬下巴得意,“别总把我当小孩看,没你兜底,我照样能独当一面。”

他说着下意识抬臂合拢衣襟,动作仓促又不自然,小臂的布料微微绷紧,牵扯到旧伤,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这点细微异动,逃不过张海虾的眼睛。

他抬眸,视线精准落在他刻意遮掩的小臂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手伸出来。”

张海盐一愣,立刻装傻:“干嘛?好好的看我手做什么。案子都结了,笔录你也看了,没毛病。”

“布料沾过血,干痕发硬。”张海虾没有迁就他的逞强,步步笃定,“井下落石划伤,对不对?”

一句话,直接戳穿他所有伪装。

张海盐瞬间卡壳,底气莫名弱了大半。他嘴硬的话卡在喉咙里,磨了磨后槽牙,不情不愿地撸起衣袖。

那道伤口赫然露出来。原本粗糙歪斜的绷带已经被他拆了,伤口结痂不均,边缘还有微微泛红的新痕,是硬生生硬扛着愈合的样子。

张海虾眸光微沉。

他早料到独自出任务会有风险,却没料到张海盐受了伤,竟半点没留消息,独自扛了三日。

“划伤不浅。”张海虾取来常备的药罐与干净纱布,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染了几分浅淡的无奈,“为何不传信?”

“一点小伤,传信麻烦。”张海盐别开脸,避开他的目光,死撑到底,“又不是动不了,没必要小题大做。”

“你眼里的小伤,是最容易疏忽的隐患。”

张海虾蹲在他身侧,小心翼翼替他清理伤口、涂药包扎。动作轻稳细致,和张海盐自己胡乱应付的模样天差地别。纱布缠绕得规整紧实,每一圈力度都刚刚好,不勒皮肉,又能护住创面。

指尖偶尔蹭过伤口边缘,张海盐会下意识瑟缩一下,却乖乖坐着不乱动。

平日里最嫌他啰嗦、最爱顶嘴的人,此刻安静得反常。

“我临走怎么叮嘱你?”张海虾一边收尾系结,一边低声复盘,“遇风险不硬拼,及时求援。你一句麻烦,就全部抛在脑后?”

“我最后不是没事吗。”张海盐小声抗辩,“物证拿到了,案子结干净了,也没耽误事。换别人单独去,未必有我做得好。”

“是。”张海虾难得没有反驳,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的包容,“做得很好。唯独不爱惜自己这一点,永远改不了。”

他收拾好药罐,重新翻看桌上的笔录,指尖点在几处细节疏漏的地方,轻声提点:“这里的落石时间标注模糊,还有物证封存的时间,可以再精准些。独自办案,细节最能兜底。”

张海盐凑过去看,乖乖听他复盘,没有往常的插科打诨。

方才逞强的气焰彻底消散,心底藏着一点别扭的安稳。

全世界都觉得他张海盐天不怕地不怕,莽撞肆意,无需旁人操心。只有张海虾,能精准揪出他所有的逞强和硬扛,看穿他所有故作轻松的伪装。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注意。”他含糊应付,忽然偏头看他,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不过,独自办案真的麻烦。什么都要自己看、自己算、自己扛,连个提醒我的人都没有。”

张海虾闻言,抬眼望向他。

油灯的暖光落在少年张扬的眉眼上,褪去了平日的顽劣,透着一点独处过后的成熟,还有藏不住的依赖。

“以后不会让你单独出远差。”他轻声道。

简单一句话,落地安稳。

张海盐心口轻轻一松,立刻又恢复往日的模样,挑眉怼回去:“说得好听,下次万一你又要去交接卷宗?”

“下次。”张海虾收好笔录,唇角扬起一点极浅的弧度,“我带你一起。”

晚风穿窗而入,吹散三日来满院的冷清。

油灯摇曳,屋内人声轻浅,拌嘴依旧,叮嘱依旧。

潮间独行的日子短暂难熬,可只要这人归来便又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