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暮色沉沉，两人终于赶到村落旁的客栈。简陋的木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跳动的火光把屋内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奔波一日，满身尘土。张海盐一进门就往木板床上面一瘫，四肢大大张开，半点形象也不顾，靴子也懒得脱，直接搭在床沿。

张海虾把随身的包袱搁在桌角，先取出干净布巾，又打了盆温水，回头看见他这副模样，眉梢轻轻蹙起。

“起来，把鞋脱了。一身泥污就往床上躺，明日被褥全要脏掉。”

张海盐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不肯动弹：“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就歇片刻，又不会怎么样。”

“片刻之后，你便会直接睡过去。”张海虾走过去，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先前在外赶路，你踩了满裤腿泥，回来就想往床上蹭？”

张海盐翻身坐起，垮着一张脸，不服气地辩驳：“那还不是路上坑坑洼洼，又不是我故意的。再说，查案跑了一整天，我可是出力最多的那个。”

“是，你出力最多。”张海虾拿起布巾，递到他手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出力最多，闯祸也最多。方才林间，要不是我拦着，你差点把关键脚印踩得无影无踪。”

“哎呀，能不能别总揪着这点事说！”张海盐接过布巾胡乱擦着脸，油灯光映得他眉眼亮闪闪的，嘴上依旧不肯认输，“我那是一时大意，又不是真的蠢。换作别人，未必能像我这般敏锐，一眼就察觉周遭的异样。”

张海虾坐在桌边，低头整理今日记下的线索笔记，笔尖沙沙划过纸面，淡淡接话：“敏锐是真的，莽撞也是真的。往后若是遇上凶险，可不能凭着一腔血气就往前冲。”

“知道知道，你又开始念叨。”张海盐擦完脸，凑到桌边，探头去看他写的字迹，“我说海虾，你写的字倒是好看，就是写得太规矩，看着都觉得沉闷。”

“记录案情，本就该清晰工整，方便日后查阅。”张海虾抬眼看向他，眼底浮起浅浅笑意，“不像某人，随手记下的笔记，字迹龙飞凤舞，除了你自己，旁人怕是一个字都认不出。”

张海盐被戳中软肋，伸手去扒拉他的笔记本，被张海虾抬手轻巧挡开。

“喂，别乱动。”张海虾按住本子，“这是今日搜集到的线索，弄坏了，明日我们又要重新走访。”

“小气。”张海盐撇撇嘴，转而扒拉桌上的陶罐，里面是客栈送来的糖水，是白天两人约定好的。他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舀。

“两碗。”张海盐理直气壮，“说好的，我要两碗。”

张海虾看着他那副馋嘴模样，无奈摇头：“就一碗。今日你在外胡闹，罚掉一碗。”

“你不讲理！”张海盐立刻嚷嚷起来，“白天在院子里你明明答应我的！”

“此一时彼一时。”张海虾慢条斯理地舀出一碗糖水推到他面前，“若是乖乖安分，明日便补给你另一碗。”

张海盐鼓着腮帮子，捧着碗喝糖水，甜意漫开，嘴上依旧碎碎念：“也就你会这般算计我。换别人，我才不跟他受这份气。”

油灯的光柔柔落在二人身上。张海虾放下笔，看向身旁喝糖水的人，轻声道：“若是旁人，我也不会这般处处操心。”

张海盐闻言，耳尖微微发烫，佯装不在意，扭过头去，却悄悄把碗往他那边挪了挪，分出小半糖水递过去。

“喏，分你一点。别总光顾着记笔记，也喝点甜的。”

张海虾看着他别扭的模样，唇角弯起，接过碗抿了一口。

屋外夜风穿过木窗，远处传来村落的犬吠。屋内只有油灯摇曳，两人依旧是吵吵闹闹互不相让，可乱世漂泊的夜里，有这么一个人在身旁，便什么风雨都不必畏惧。

张海盐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来，往床上一倒，嘟囔：“明天还要早起查案，我先睡了。”

张海虾收拾好桌上的纸笔，吹灭大半灯火，只留一点微光。

“睡吧。”他轻声道，“夜里若是听见动静，切莫擅自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老管家还要啰嗦。”张海盐闭着眼，声音含糊。

屋内归于安静，只剩彼此浅浅的呼吸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