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虾,我说你能不能别天天绷着,跟块不会喘气的木头似的坐着?”
张海虾指尖轻轻抚平泛黄卷宗的褶皱,每一页都理得平整妥帖,不见半分凌乱。他侧过头,眉眼沉静温润,带着几分无奈:“卷宗繁杂,不整理妥当,往后查案极易出错。你刀耍得再花哨,可帮不上半点忙。”
“切,死板。”张海盐嗤笑一声,把短刀收进袖口,身子往前凑,盯着张海虾一丝不苟的侧脸贫嘴,“别人闯南洋是闯荡江湖,你倒好,跑来当管家。日日守着文书循规蹈矩,半点乐子都寻不到。”
张海虾不恼,淡淡抬眸,目光扫过他皱巴巴的衣领、随意卷起的袖口,轻声回击:“总比某些人强。同为张家海字辈,衣着永远歪歪扭扭,看着身手利落,出门办案总丢三落四,每次收尾,都得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张海盐一下子被噎住,猛地坐直身子嘴硬:“我这叫不拘小节!大丈夫立身靠身手脑子,谁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是南洋第一快刀,凭本事说话,不靠体面衣裳撑场面!”
“嗯,本事很大。”张海虾语气平平,句句戳中要害,“上次追线索跑得太急,弄丢笔录;前日探查诡案,满身尘土回来,连匕首鞘都不见了。本事顶尖,马虎更是独一份。”
句句属实,怼得张海盐无话可说。他啧了一声,抬手想去揉乱张海虾整齐的发顶,却被对方轻轻偏头躲开。
“你就不能让我一回?”张海盐的语气带着熟稔的耍赖,没有半分火气,“从小到大别的事都依我,一拌嘴就寸步不让。”
“正事可以随你性子,这些陋习,没必要纵容。”张海虾垂眸,继续翻动纸页。
“规矩真多。”张海盐垮着脸吐槽,转瞬又弯起眼,眼底藏着浅浅的暖意,“也就我受得了你这古板性子。换旁人,谁愿意跟着一块出生入死。”
张海虾抬眼望他,目光澄澈柔和,轻轻回敬:“也只有我受得了你。嘴碎贪玩,行事莽撞,看着桀骜,心肠却软。每次闯了麻烦,总得有人在后面替你兜底。”
夕阳穿过枝叶,碎光落满小院,一闹一静,相映成趣。张海盐不再争辩,重新躺回藤椅,任由晚风拂过脸颊。嘴上争个不停,心底清清楚楚,偌大南洋,风雨浮沉,唯有张海虾,是他安稳的归处。
天色慢慢擦黑,张海虾将最后一叠卷宗锁进木柜,刚转过身,一颗野果“啪”地轻轻砸在他后背。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张海盐斜倚门框,笑得狡黠:“海虾,反应这么慢,若是仇家偷袭,你早就中招了。”
“真正的敌人,不会只用果子偷袭。”张海虾缓步上前,抬手利落抽走张海盐腰间的短刀,指尖一转稳稳握住,“倒是你,毫无防备站在明处,刀柄大半露在外头,真遇上危险,丢的就不止刀鞘了。”
“喂!把刀还给我!”张海盐立刻扑上去争抢。
两人在小院里嬉闹拉扯。张海盐伸手想去挠张海虾胳膊,张海虾侧身避开,反手轻按住他后颈,力道刚好,将人定在原地。
“安分些。”张海虾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再闹,今晚的冰糖水就不给你留了。”
张海盐挣了两下没能挣脱,鼓着腮帮子抬眼反驳:“张海虾你好狡诈!拿糖水要挟人算什么本事!”
“对付你,管用便是本事。”张海虾把短刀还给他,顺手拍掉他肩头沾的草屑,“成天到处疯跑,弄得满身草泥,到头来又是我帮你洗衣。”
张海盐接过刀,小声嘟囔“我自己能洗”,底气弱得自己都不信。他眼珠一转,飞快扯了一下张海虾的发梢,立刻往后退开半步,嚣张放话:“先说好了!糖水我要两碗!少一碗,我就把你整理好的卷宗全部搅乱!”
张海虾无奈摇头,低低笑出声:“你敢动卷宗,往后外出查案,我便独自前去,留你一人面对南洋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张海盐瞬间卡壳,悻悻抿嘴撇嘴:“……算你狠。”
晚风穿过院子,裹挟着两人轻快的笑声。
隔日天刚蒙蒙亮,二人动身外出探查线索。南洋林间潮湿闷热,草木肆意疯长,虫鸣此起彼伏,浓密树冠遮去大半日光。
张海盐走在前头,手握短刀大刀阔斧劈开拦路枝蔓,步履张扬随性,时不时踢开路上碎石,一路横冲直撞。张海虾跟在身后,脚步平稳轻盈,仔细勘察四周痕迹,还会弯腰,将被张海盐踩歪的灌木轻轻扶回原状。
张海盐回头瞧见,忍不住嗤笑:“海虾,我们是来查案,不是游园赏花,没必要对草木小心翼翼。难不成凶手会躲在灌木丛,等你扶正枝叶?”
张海虾盯着地面泥土上的印记,头也不抬:“倒伏的枝叶会掩盖足迹。不像你,一路莽撞,肆意破坏现场,等线索全被踩没,我们只能从头再查。”
“哪有这么娇贵。”张海盐抬手擦去额上汗珠,一脸自信,“凭我的眼力,就算痕迹全无,照样找出破绽。倒是你走得慢吞吞,照这速度,天黑都到不了村子。”
话音未落,张海虾俯身,指向地面一处极浅的压痕:“方才你大步跨过去,差点毁掉这个脚印。心急赶路,也要分清主次。”
张海盐凑过去看了一眼,默默收回悬空的脚,嘴硬道:“看见了看见了。也就你心思细如发丝,旁人根本留意不到这些细碎痕迹。”
嘴上服软,行动依旧随性。他快步向前,没留意脚下,一脚踩进泥洼,裤脚立刻沾了一大片黑泥。
张海虾轻轻叹气:“嘴上功夫天下第一,脚下却不长眼。等进村,旁人看见你满身泥污,怕是要当你是到处惹事的野小子。”
张海盐低头瞥了眼裤腿,毫不在意地抖了抖腿,泥点飞溅:“野小子才方便打探消息。你这身干干净净斯文模样,当地人反倒容易心生戒备,不肯吐露实情。”
张海虾微微颔首,顺势翻旧账逗他:“这话没错。只是记住,别随口许诺。上次你一口答应帮村民寻找走失的水牛,最后不还是我翻遍山野帮你收尾?”
旧事被提起,张海盐顿时气短,尴尬摸了摸鼻尖:“那是意外!谁能想到那头牛跑那么远!而且最后是咱俩一起找到的,怎么全算我的错?”
“自然算你。”张海虾唇角浅浅扬起,“你负责随口揽活,我负责奔波收尾,分工倒是巧妙。”
“张海虾!不许总翻旧账挤兑我!”张海盐佯装生气,转身虚挥短刀吓唬人,眼底却半点怒意都没有,只剩少年人的闹腾。
张海虾静静站在树荫下,不闪不避:“好好走路,不要乱挥刀。万一弄坏草木,毁掉线索,又要平添麻烦。”
张海盐悻悻收刀,哼唧着继续往前走,一路不停碎碎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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