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盐带着张海虾逛完近郊的小镇,手里拎着刚买的吃食与零碎小物,都是他觉得新奇、适合他的小东西。一路走来,他始终半护着身侧的人,脚步放得极缓,迁就着张海虾不便的腿脚。
张海虾今日难得放松。
陌生的现代世界、安稳平和的烟火气息、身边寸步不离的张海盐,让他百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温顺平和,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认真听着张海盐絮絮叨叨讲着现代的琐事,安静又柔软。
身后的铁三角依旧不远不近跟着,三人压低声音唠嗑,把吃瓜贯彻到底。
胖子啃着烤肠,小声啧啧:“你别说,小张哥温柔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细心得不像话,换谁谁不心动啊。”
吴邪双手插兜,看着前方相依的两人:“温柔是装的,是补偿。他这一百年,每一日都在后悔,现在好不容易人回来了,恨不得把当年所有亏欠,十倍百倍补回来。”
小哥淡淡侧目,目光落在张海虾微白的侧脸,轻轻皱了下眉。
他的感知最为敏锐,旁人看不出异样,他却能清晰捕捉到,张海虾身上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阴戾气息,混杂着陈旧的毒瘴,正在随着天色暗沉,一点点翻涌上涨。
只是没人留意这个细节。
包括沉浸在失而复得欢愉里的张海盐。
一行人逛到傍晚折返回来。
刚踏入院子,山间骤然刮起一阵阴冷穿堂风。
风势极怪,不似寻常晚风,带着一股刺骨的寒凉,直直扑向张海虾。
张海虾脚步猛地一顿。
下一瞬,他浑身骤然僵硬,指尖微微蜷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虾仔?”
张海盐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停下脚步侧身看他,指尖刚触碰到他的手腕,就猛地一顿。
太凉了。
“哪里不舒服?”张海盐瞬间收敛所有笑意,声音紧绷,指尖死死扣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腿又疼了?”
张海虾垂着眼,长睫剧烈颤抖,原本温润平和的眼神开始涣散、涣散、再涣散。
起初只是细微的恍惚,片刻后,那双温柔干净的眸子,骤然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戾气与冰霜。
变了。
温顺隐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黑虾独有的、暴戾、偏执、警惕、极度护短的冷冽气场。
张海虾原本酸软无力的双腿,此刻骤然绷紧,明明身体还带着麻痹旧疾,却硬生生站直了身形,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将张海盐护在了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刻入骨髓,本能至极。
原本跟在身后吃瓜看戏的铁三角,只觉得周遭空气骤然冻结,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人浑身汗毛倒竖。
方才还温润如玉、温柔安静的少年,眨眼间气场大变。
眉眼冷硬,眼底覆着一层漆黑的戾气,周身气场疯戾又冰冷,像一把藏了百年、终于出鞘的寒刃,锋芒毕露,生人勿近。
胖子嘴里的烤肠瞬间不香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声音都压低了八度:“我、我去……这谁啊?刚才那温柔小哥呢?换人了?”
吴邪脸上的戏谑笑意彻底消失,眼底满是震惊,瞬间反应过来南部档案里记载的绝密旧闻——张海虾,双魂共生。
他终于明白,当年那个让整个南洋势力忌惮、连军阀莫云高都畏惧三分的张海虾,到底是什么模样。
温柔是他的伪装,暴戾才是毒素赋予他的铠甲。
“双魂醒了。”吴邪低声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唏嘘,“传闻居然是真的。”
唯独张海盐,丝毫不惧。
他见过无数次黑虾苏醒的模样,见过他疯魔、见过他暴戾、见过他被毒素折磨得痛不欲生。别人怕黑虾的戾气凶性,只有他知道,这副疯戾皮囊之下,藏的是全世界最委屈、最护他的灵魂。
黑虾的眼底没有任何人,唯独锁定身前的张海盐。
他微微垂眸,眼神冷冽,语气沙哑低沉,带着百年未曾消散的戾气与偏执:“怎么只喜欢他,不喜欢我?那我可要伤心喽,是有外人挑拨。”
陌生人,不可近。
危险,不可触。
方才铁三角叽叽喳喳、围着他们出主意、不停凑上来的举动,彻底触到了黑虾的警戒线。
张海盐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主动靠近满身戾气的黑虾,抬手,极其熟练、极其温柔地抚上他紧绷僵硬的侧脸。
指尖温热,熨帖着他冰冷的肌肤。
“不怕,没人伤害我。”
张海盐的声音放得极低,温柔得能化开寒冰,是独属于他的、安抚黑虾的专属语调。
“是自己人,不用防。”
现在依旧如此。
黑虾冰冷暴戾的眼神微微晃动,极致的戾气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底的疯戾慢慢褪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心疼与委屈。
黑虾不恨世道,不恨毒素,不恨当年的宿命。
他只恨自己当年走得太急,留他一人,岁岁孤苦。
“他们吵你。”黑虾盯着不远处噤若寒蝉的铁三角,语气冷得刺骨,“聒噪。”
方才胖子起哄、吴邪调侃的画面,尽数落在他眼里。在黑虾的认知里,谁都不能调侃、欺负、戏弄他的海盐。
张海盐无奈又心软,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轻声哄着:“不吵,他们是看热闹的,不坏。”
“不需要。”黑虾固执地摇头,手臂微微抬起,下意识将他牢牢护在怀里,占有欲极强,“我的人,不用别人看,不用别人管。”
他的海盐,只能他护,只能他疼,只能他守。
一旁的铁三角彻底看懵了。
从吃瓜看戏,直接变成沉浸式体验顶级压迫感。
胖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瑟瑟发抖:“我的妈呀……这反差也太大了!白天温柔似水,晚上疯批护短,这谁顶得住啊!小张哥这辈子是栽死在他手里了!”
吴邪彻底没了开玩笑的心思,心底五味杂陈。
他终于彻底懂了张海盐的孤寡。
这般极致、偏执、生死与共的偏爱,刻骨铭心,天人共鉴。失去这样一个人,别说孤独百年,就算孤独一生,也是寻常。
小哥静静看着相拥的两人,眼底微动,彻底明白了两人刀鞘相依、缺一不可的宿命羁绊。
黑虾依旧浑身覆着戾气,对外界万物戒备疏离,唯独抱着怀里的张海盐,一点点卸下心防,紧绷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很痛。
痛得快要撑不住身形。
可他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人,不肯示弱半分。
张海盐清晰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感受到他强忍剧痛的倔强,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心疼、愧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张海盐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将人轻轻扣向自己肩头,声音温柔又坚定,带着跨越百年的承诺。
“张海虾,别怕。”
“这次,我护你。”
铁三角站在不远处安静下来,再也不敢出半点馊主意、说半句玩笑话。
热闹的八卦没了,只剩下满心的唏嘘与心疼。
小张哥这百年,真的太可怜了。
孤身守坟,孤身念人,孤身熬过岁岁年年。
也难怪他不顾一切,弃官、弃责、弃所有大局,只为留住一个归来的故人。
若是换做他们,怕是做得比他更疯。2
看得好爽,还想看下一章,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