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古祠的风波平息之后，张海虾与张海盐连夜下山。

张海盐的肠胃依旧没完全恢复，一路走得踉踉跄跄，大半路程都是张海虾半扶半架着他。那身染了尘土与淡淡血痕的大红嫁衣被扔在古祠，只余下一件内衬，被张海虾随手卷起来塞进背包，张海盐说什么雁过留痕，为了防止师傅不认账把这当作这次任务的证物。

两人回到村落，把山神娶妻背后的真相公之于众。

休整两日，二人启程返回南部档案馆。

船行在南洋海面，海风卷着咸湿的水汽。张海盐瘫在船舱的木板上，依旧面色虚白，时不时捂着肚子唉声叹气，嘴上还不忘跟张海虾贫嘴，复盘这一场荒唐的替嫁。

“说真的，海虾，那天我躺在屋里，听见你踏出房门的脚步声，我肠子都悔青了。”他耷拉着眉眼，“都怪我嘴馋，非要尝那野腌果子，不然哪用你穿红嫁衣去闯龙潭。”

张海虾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短刀，淡淡瞥他一眼：“知道就好。往后在外，别什么稀奇吃食都往嘴里塞。”

“知道知道。”张海盐摆着手，又忍不住笑，“不过话说回来，你穿那身红衣裳，还真有几分模样。要是那伙歹人当真把你当成新娘子，怕是要大吃一惊，可惜我当时连易容的力气都没有，美丽的新娘子可愿再为我穿一次嫁衣。”

张海虾耳根泛红，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没有接这个玩笑。

船只靠岸，南部档案馆的码头就在眼前。

远远就看见张海琪立在石阶之上。

她一身素色的长衫，鬓发打理得整齐，眉眼温润，眼底藏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笑意，静静等着两个徒弟归来。她已经收到当地传回来的密报，山神娶妻一案的来龙去脉，早已尽数摆在她的案头。

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船，张海盐脸色憔悴，张海虾肩头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擦伤。

张海琪走上前，目光先落在张海虾身上，又转去看向还在揉肚子的张海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吐槽。

“回来了。”她开口，声音平和，“我收到消息，听说咱们档案馆，出了一位‘山神新娘’。”

张海盐顿时一僵，下意识往张海虾身后缩了缩，脸上露出几分心虚。

张海虾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师父，任务已经办结。”

“任务办结是一回事。”张海琪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我看卷宗写得有趣。张海盐提议假扮新娘，自己临阵闹肚子，结果张海虾换上嫁衣替你入山。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行事会更稳妥。”

张海盐挠挠后脑勺，讪讪地笑：“师父，这纯属意外！谁知道那山里的吃食这么磨人肠胃，我也是大意了。”

“大意？”张海琪挑眉，目光落在他身上，“我记得出发之前，我再三叮嘱过，入乡不可乱食当地未经确认的吃食。你倒好，非要逞口舌之快。”

她转头看向张海虾，神色柔和下来，眼底藏着一丝后怕。

“海虾，你也一样。明明知道山中凶险，在他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亲自替他赴险。你应当记得，你的性命，同样珍贵。”

张海虾垂眸：“当时没有别的选择。若是就此退缩，村子里还会继续上演献祭惨剧。况且，我不能放任任务半途而废。”

“任务固然重要。”张海琪轻声道，“但无谓的牺牲是不必要的。”

她顿了顿，看向一旁还在小声哼哼的张海盐，无奈叹气：“你，倒是把我教给你的叮嘱抛得一干二净。张海虾反复跟你说，让你优先保全自己。结果你身子虚成那样，依旧拼着性命追进深山。”

张海盐挠了挠脸颊，理直气壮：“那不行啊，是海虾替我去的，我怎么能躲在山下苟活。”

张海琪闻言，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船舱里的海风穿过档案馆的回廊，吹得檐角铜铃轻轻作响。

张海虾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我疏忽，以后会多加谨慎。”

“不必说得这般严肃。”张海琪摆了摆手，不再苛责，“案子了结，恶人伏诛，也算圆满。只是往后，不许再闹出这种荒唐的替嫁闹剧。”

她从袖中取出两个小药瓶，分别递到二人手上。

一瓶是调理肠胃的药，递给张海盐；另一瓶外敷的伤药，给到张海虾。

“海盐，把药按时吃。往后在外，管住你的嘴。海虾，肩上的伤记得上药。”

“多谢师父。”两人一同应声。

张海盐接过药瓶，又凑到张海虾身边，压低声音，嬉皮笑脸：“怎么样，这下被师父抓包了。”

张海虾侧过头，淡淡瞥他一眼，却没有推开他。

张海琪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相处多年的师徒兄弟，目光悠远。

“好了，都回去休整吧。”张海琪轻声道，“卷宗我会归档。至于山神娶妻这一桩，就当作你们二人独有的秘闻，不必对外多提。”

张海盐捂着肚子，一路叽叽喳喳地跟张海虾说着话，还在回味那一场荒唐的山神之约。

张海虾走在他身侧，偶尔应上一两声，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心底却是安稳。就是这新娘这茬能不能别提了，师傅你那一脸看戏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个真的是正误自己没有那个癖好，张海盐，你看什么看，你说话呀，不是你要带回来的吗？你那是什么眼神，玩我是吧？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