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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

南部档案馆盐虾

雾散了又起,一晃经年。

那次出海张海盐回来了,带了一身伤,却没能护住张海虾。

南部档案馆的小阁楼成了张海虾常年待着的地方。木质窗棂依旧老旧,只是再也没有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张海虾下半身彻底失了知觉,常年靠在藤椅上,双腿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毯子,一动不动。

白日里档案馆人来人往,唯独这间屋子安静。张海盐推掉了所有远海外勤,守在了馆里。曾经风里来浪里去、一身桀骜的人,如今日日待在阁楼,做着整理卷宗、核对档案的琐碎活计。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屋子,落在张海虾的侧脸。他眼神平静,看着窗外的海面,不说话,也极少动弹。

张海盐坐在桌边翻旧案卷,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动作轻得很,生怕弄出声响吵到人。他以前最嫌枯燥的文书工作,现在一坐就是一整天。

“今天潮水涨得稳。”张海虾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张海盐抬眼,看向他。“嗯,稳。没暗流。”

以前出海,都是张海虾坐在屋里核对洋流、标注暗礁,叮嘱他万般小心。现在张海虾走不出这间屋子,却依旧能凭多年经验,辨得清海边的潮汐变化。

张海盐放下卷宗,起身走到藤椅旁,弯腰替他扯了扯滑落的毯子,盖严实膝盖。张海虾的腿常年冰凉,不管天气多热,都暖不起来。

“闷不闷?我推你去楼下院子坐坐。”张海盐问。

张海虾轻轻摇头。“不用,屋里挺好。”

他早已习惯了禁锢在一方藤椅之上的日子,不盼着走动,也不抱怨现状。唯一的念想,就是日日看着这片海,等着这个每次出海都莽撞冲动的人,安安稳稳回来。

张海盐没强求,在他身边的小板凳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船锚吊坠。经年累月的摩挲,吊坠比从前更亮,边角光滑无棱。这东西,张海虾替他收了数年,出事之后,又还给了他。

“还记得当年,你说我要是死在海里,你就捞我回去。”张海盐捏着吊坠,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张海虾侧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眼底。“我没做到?!”

“什么做到做不到的。”张海盐打断他,抬手随意蹭了下眉骨,“活着就好。”你确实护住了我,但我以为是我们一起平安回来。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熟悉的咸腥味,和多年前那个雨天别无二致。只是从前两人一个伏案阅卷、一个随性打闹,如今只剩安稳相守。

张海盐收拾好桌上的卷宗,俯身小心翼翼抱起张海虾。动作熟练又轻柔,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习惯。他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眼底再也没有年少时的张扬肆意,多了数不尽的沉稳。

张海虾顺势靠在他怀里,双手轻轻搭着他的胳膊,重量全数依托在他身上。

“天黑了。”张海虾轻声道。

“天黑了。”张海盐应着,一步步稳稳走向里屋,“我陪着你。”

当年离岸的船早已归港,从此山海无远途,余生皆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