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

芭蕉叶被热风晒得蔫垂，屋里只有纸笔摩挲和老式吊扇缓慢转动的轻响。张海虾坐在靠窗的桌前整理案卷，脊背挺直，指尖平稳地翻过一页页泛黄的档案。他素来沉稳细致，档案馆的琐碎工作向来做得滴水不漏。今天馆里来了位外勤部的同僚，过来对接近期南洋片区的案件卷宗，两人隔着一张桌子，低声核对信息，偶尔简单交谈两句，语气平和自然。

这本是寻常不过的工作对接。

可坐在不远处、百无聊赖擦拭佩刀的张海盐，眼神从头至尾就没挪开过。

从小到大，两人相依为命，同吃同住，一起熬过最苦的受训岁月，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张海虾永远包容他的顽劣，替他兜底闯下的祸事，事事以他为先，这份独一份的偏爱，张海盐早已习以为常。

他见不得张海虾对旁人有半分温和。

对面同僚只是正常询问案情细节，微微倾身，指着卷宗上的一处疑点随口提问。就这么一个普通的动作，落在张海盐眼里，刺眼得离谱。

张海虾耐心解答，语速平缓，甚至微微颔首，配合对方的节奏核对记录。

张海盐手里的擦刀布瞬间用力绷紧，指节泛白。

他原本散漫靠着椅背的身体缓缓坐直，周身那股吊儿郎当的气息彻底敛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冷意。他没说话，就静静盯着两人互动，目光沉沉的，带着少年人直白又别扭的戾气。

外勤部的同僚毫无察觉，聊完最后一处疑点，笑着说了句辛苦，还顺手递了颗糖过去，算是日常共事的客套。

张海虾没多想，伸手接过，礼貌点头道谢。

就是这一下，彻底戳中了张海盐的底线。

等那位同僚转身离开，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档案馆重新恢复安静的瞬间，张海盐立刻起身，脚步不轻不重地走到张海虾桌前。

他没看桌上的卷宗，视线死死落在张海虾指尖那颗水果糖上，语气又冷又冲，带着毫不掩饰的别扭和酸意：“他给的，你就要？”

张海虾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温和，早已摸清他阴晴不定的性子：“只是同事客套，没必要推脱。”

“所以他给你，你就要”张海盐嗤笑一声，弯腰撑在桌沿，凑近他，眼神紧紧锁着他，占有欲直白又浓烈，“什么时候你对别人也这么客气耐心了？我找你说话的时候，你怎么总嫌我吵？”

他从小到大闹惯了，唯独吃醋的时候，不讲理得格外明显。旁人都觉得他天不怕地不怕，肆意妄为。

张海虾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带着戾气的眼神，无奈地放下手里的笔：“我什么时候嫌你吵了？工作归工作，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张海盐不依不饶，目光落在那颗糖上，语气发酸，“别人给的东西，你别收。”

话音落下，他不等张海虾回应，直接伸手，指尖飞快一勾，就把那颗糖从张海虾手里抽走，随手丢进了桌角的废纸篓里，动作干脆又带着点幼稚的赌气。

张海虾看着他幼稚的举动，忍不住轻轻叹气：“张海盐，别闹。”

“我没闹。”张海盐直起身，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泛红，嘴硬得很，“本来就不该要。你所有的东西，所有的耐心，只能留给我一个人。”

从小到大，张海虾是他的师兄，是他唯一的亲人，是陪他出生入死的搭档。画眉鸟从来只停在他这条蛇身边，凭什么要对旁人温和迁就。

他侧着身，故意摆出冷淡的样子，可语气里的委屈和醋意根本藏不住：“以后离他远点，公事对接也不用这么客气。档案馆这么多人，怎么不见你对别人这么有耐心？”

张海虾看着他别扭赌气的模样，心里又无奈又软。

他合上卷宗，抬手拉了拉张海盐的袖口，语气放得更软：“别瞎想，我和他只是工作往来。在我这里，没人能和你比。”

简单一句话，瞬间抚平了张海盐心底所有的酸涩和戾气。

他猛地转回头，眼底的冷意散去大半，却依旧嘴硬：“真的？那师傅呢？”

“嗯～你第一。”张海虾点头，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从小到大，以后也一样，最上心的只有你。”

张海盐紧绷的嘴角悄悄压出一点浅浅的弧度，却还故作淡定，装出一副勉强接受的样子，伸手搭在张海虾的肩膀上，霸道又黏人：“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不许对别人和和气气，不许收别人的东西，更不许对别人耐心。”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带着独有的执拗：“你是我的搭档，只能对我好。”

张海虾看着身边少年直白又笨拙的占有欲，轻轻应了一声。

他从来没告诉过张海盐，他的耐心、他的包容、他所有的偏爱，自始至终，从来都只属于张海盐一个人。

他以为张海盐也能看出来，看来以后要多说说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