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密打在南部档案馆的木窗上,噼啪响。
档案室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灯光昏沉。张海盐靠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制船锚吊坠,是上次出任务捡回来的。他一身外勤的短打,袖口沾着泥点,脸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血迹。
张海虾坐在对面的木椅上,面前摊着一叠卷宗。他指尖捏着炭笔,在纸上勾画地形,眉头微微皱着。他的外号是张海虾,本名张海侠,档案馆里所有人都这么叫他,叫久了,连他自己都习惯了。
“这案子线索很乱,莫云高的人在沿海到处布眼线。”张海虾放下炭笔,抬眼看向张海盐,“你明天出海,千万不要冒进。”
张海盐嗤笑一声,把吊坠丢在桌面上,金属撞击木头发出一声脆响。“怕什么,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你吃过的亏,哪次不是我替你收拾烂摊子。”张海虾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斥责,只是把卷宗往他那边推了推,“这里面记了礁石附近的暗流,你记牢。一旦不对劲,不要硬拼,直接退回来。”
张海盐伸手翻了两页卷宗,漫不经心扫过。他性子野,打仗冲锋从来冲在最前头,遇事习惯硬碰硬,很多时候想的是先动手再说,很少静下心梳理线索。
“知道了知道了,虾仔,你比师父还啰嗦。”
张海虾没接他的玩笑,伸手把桌上的水壶推过去。“喝口水。夜里出海风大,记得把外套穿上。”
张海盐拿起水壶灌了两口,喉结滚动。两人都是孤儿,被张海琪捡回来,在档案馆一起长大。没有血亲,可这么多年出生入死,彼此就是唯一的亲人。
外面雨还没停,海风混着雨气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咸涩的味道。
张海盐忽然开口:“要是这次出事,你怎么办。”
张海虾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灯光落在他脸上,神色很平静。“我会去找你。”
“找我?要是我死在海里了呢。”
“那我就把你的尸体捞回来。”张海虾说得很干脆,“带回厦城,埋进故土。”
张海盐闻言,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淡下去。他沉默片刻,伸手拿起那枚船锚吊坠,塞进张海虾的衣袋。
“拿着。万一我回不来,看到这个,就当是我。”
张海虾伸手摸了摸衣袋里冰凉的铜坠,没有推辞。他把卷宗合上,整理整齐摞在一边。
“别讲丧气话。”他说,“我们搭档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一次是折在外面的。”
张海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煤油灯的火光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行,听你的。”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海边码头雾气很重。
张海盐背着武器,站在船边。张海虾来送他,身上依旧是档案馆的制服。
“记住,不要逞能。”张海虾又叮嘱一遍。
“啰嗦。”张海盐咧嘴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回来,咱们一起把卷宗写完。”
张海虾点了点头。
船解开缆绳,慢慢驶离码头。海风掀起张海盐的衣角,他站在船头,回头望向岸上。
张海虾就立在码头,一动不动,望着船远去的方向,衣袋里那枚铜船锚,隔着布料,依旧带着一点凉意。
海上雾越来越浓,船的影子渐渐融进白茫茫的海雾之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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