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没什么写长篇的灵感,后续可能会更短篇,这个系列到此结束,谢谢大家喜欢,再次感谢。
他们捡了个孩子。
是海边渔户遗孤,父母出海遇风浪没了,孩子三四岁,怯生生的,站在码头边不哭不闹,就盯着来往的船。张海盐巡查撞见,当场就心软了,回头跟张海虾说,留下吧。
张海虾没犹豫,只点了头。
孩子姓张,取名张安。
取的是张海盐这辈子最想要的两个字,平安、安稳、岁岁不变。
张海虾身体常年带着旧底子,阴雨天腰伤会沉,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舞刀熬夜,大多时候待在家里,看书、晒药、看着孩子玩。张海盐褪去了年少的跳脱顽劣,不再嘴贫张狂,大半心思都落在家里。从前爱轰轰烈烈的人,如今日子过得比谁都规矩。
清晨天刚亮,院子里就有动静。
张海盐早起扫院子、收拾灶台,手脚麻利。他这辈子打打杀杀样样精通,后来学的全是居家琐事,煮粥、炒菜、晒草药、缝补衣物,做得一丝不苟。他总说,从前太疯,把运气都造完了,现在要攒,攒一辈子的安稳。
张海虾坐在檐下的竹椅上,披着薄衫,看着他忙。
晨风吹散薄雾,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浅浅落下来。张海虾话不多,偶尔抬手,把吹乱的头发捋好,目光大半时候都落在张海盐和跑动的小孩身上。
他依旧是从前的性子。
张安年纪小,精力旺,一大早就在院子里跑。小孩不怕生,黏张海虾多一点,大概是张海虾性子温和,永远不会凶人,抬手扶一下、轻声劝一句,就让人觉得安心。
孩子捡地上的小石子,摆成一排,模仿档案馆办案标记,奶声奶气地念叨查案、出海。
张海盐端着粥出来,听见就笑:“别学这些打打杀杀的,以后不许碰海,不许碰刀,就做个普通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他这辈子在海里、在卷宗、在生死里泡够了,拼了半条命换来太平,只想让身边的人、往后的人,都活得简简单单。
张海虾低头喝着粥,淡淡接话:“路随他自己选。平安就好。”
张海盐想要定数,想要一辈子不变的安稳。
张海虾接受变数,只求张海盐每一段日子都活得真心。
吃完早饭,张海盐收拾碗筷,转头去整理院里晒的草药。张海虾身子不便,常年需要养着,他日日晒药、按时煎药,从不间断。这么多年,旧毒没根除,却也被日常细心养得稳当,不再复发作乱。
张安搬小板凳坐在张海虾旁边,托着腮听他讲故事。
张海虾不讲凶险诡案,不讲南洋风浪、盘花海礁,只讲海边的日出、潮汐、渔舟归航。他语速平缓,声音温柔,小孩听得安安静静。
偶尔张安会问。
“阿虾,你们以前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出过很多危险的任务?”
张海虾垂眸,轻轻摸了摸小孩的头顶:“厉害没用,平安才有用。”
一旁的张海盐听见,手上动作顿了顿。
是濒死、是分裂、是刀尖相向、是差点彻底失去。那些年的风浪,是张海虾用半条命换回来的如今,也是他一辈子忘不掉的枷锁。
中午日头大,院子闷热。
三人搬了竹席在廊下纳凉。张安躺在中间,没多久就睡熟了,呼吸均匀。
张海盐靠着柱子,侧头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张海虾。
这么多年过去,张海虾看着还是清瘦温和,眉眼清淡,很少有情绪起伏,唯独对着他和孩子,永远带着松弛的温柔。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张海盐轻声说。
是他从小到大,重复了无数次的心愿。不变、安稳、岁岁如常。
张海虾没有睁眼,轻轻应了一声:“嗯,现在就很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张海盐低声嘟囔,“你从来不想以后,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
张海虾这才缓缓睁开眼,转头看他。
“我不用想以后。”他语气很淡,却格外认真,“你想就够了。你想要岁岁年年,我就陪你岁岁年年。你想要的长久,我就尽力给你。”
下午凉快些,张海盐带着张安去海边捡贝壳。小孩跑得远,在滩头跑来跑去,踩碎一地浪花。
张海盐走得慢,回头看向院里。
张海虾就坐在原地,安安静静看着他们的方向,身形清瘦安稳。
傍晚做饭,张海盐掌厨,张海虾在一旁打下手,递碗筷,张安跑里跑外的摆桌椅。
晚饭简单,两菜一汤。
三人围着小桌吃饭,小孩叽叽喳喳说着海边看到的小鱼、贝壳。大人静静听着,偶尔搭一句话。
天黑之后,海边潮声轻柔。
张海盐哄睡孩子,回到廊下,坐在张海虾身边。
晚风依旧,和多年前无数个夜晚一模一样。
“你看,真的长久了。”张海盐轻声说,带着一点浅浅的庆幸,像终于兑现了年少的执念。
张海虾微微点头。
“是。”
他这辈子不信永恒,不信安稳,不信人间有不变的朝夕。
可因为是张海盐想要的,他就陪着。
不用轰轰烈烈,不用极致滚烫。
一日三餐、一年四季、孩童嬉闹、身边旧人。
这是张海盐穷尽半生想要的永远。
也是张海虾心甘情愿,用余生浓度填满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