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少落雪。
这里常年湿热临海,四季潮风不绝,草木终年常青,烟火温软,几乎没有北方白雪覆尘的凛冽光景。
可这一年岁末,天候反常,深夜骤然降温,凌晨时分,细碎的雪沫慢悠悠从灰蒙蒙的天际飘落。
雪很轻、很软,落地便化,不堆积、不带着一种独属于南洋冬日的缱绻。
晨起推窗,扑面而来的是清冽干净的风。远山朦胧,近海翻着淡青的浪,细碎白雪漫天漫地飘落,落在潮尖便消融。
一整年光阴辗转,风波渐平。
莫云高残党被档案馆逐一清剿,南洋海域恢复久违的安宁,失踪船只的诡案彻底绝迹,黄昏草遗留的余毒再无扩散的迹象。
张海虾的身体,终究无法回到从前完好无缺的模样。
每逢岁末寒潮,经脉沉滞、腰背隐痛依旧如期而至,只是早已不再是蚀骨剧痛,变成一种温和绵长、可以安然共处的旧痕。
张海盐端着温热的早茶从廊下走来。
“下雪了。”
张海盐停在窗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漫天落雪的庭院里,眼底盛着温柔的讶异。
他在南洋长大,从小到大,极少见过这般温柔雪景。
这场雪落得安宁平和,没有杀机、没有诡局、没有幻境,只是寻常年岁里,一场普普通通的冬景。
张海虾站在窗内,微微垂眸,透过窗棂看外面飘飞的雪。雪沫映着微光,落在他纤长的睫羽上,转瞬融化,留下极浅的湿意。
“嗯。”他轻声应道,“岁末落雪,是好兆头。”
“什么好兆头?”张海盐侧头看他。
张海虾抬眼,目光温和落于他眼底,字字轻柔,却无比笃定:“适合结婚。”
……张海虾拿起餐具,现在是越来越会堵他了。
“还记得去年冬天吗?”张海盐开口,声音轻得落雪一般,“去年这时候,我们还在整理南洋密卷,天天熬夜对账查案,我那时候还偷偷担心,来年又会出新的诡案,怕安稳日子过不长久。”
那时候的他,心底永远悬着一份惶恐。
得到一刻安稳,便怕下一秒失去。握住一点温柔,便怕命运转手推翻。
张海虾微微颔首:“记得。你那时候总问我,能不能一直这样。”
“那时候太不懂事。”张海盐轻轻笑了笑,眼底澄澈坦然,“总把安稳当成侥幸,把陪伴当成短暂,非要死死攥着‘永远’,才敢安心。”
张海虾静静听着,唇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个时候的他像一只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绕着自己身边不停的转啊转,又像一只蚊子在自己耳边嗡嗡嗡作响。
“我可不是不懂事。”他轻声道,“是太想留住你。”
张海虾一怔,耳尖微热,微微别过头,看向落雪的庭院,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那你呢?”张海盐认真看向他,“你从前总说,不在乎长短,只在乎浓度。现在……还是这样想吗?”
雪静静飘落,屋内暖意融融。
张海虾沉默片刻,目光温柔而虔诚,缓缓开口,是迟来一整年的、最真诚的双向告白。
“这算是求婚吗。”
“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过去,现在,未来的我愿意陪你看雪落潮生。”
张海盐心口轰然一暖,眼底泛起细碎的湿润。
他也缓缓开口,回应他跨越岁月的深情。
“我也是。”
“陪你熬过毒瘴、熬过伤痛、熬过幻境、熬过一整年的寻常朝夕,我终于懂了。”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静止的时光。”
“是每一个冬天有雪,每一个潮起有风,每一个岁岁年年,身边都有你。”
“所以把我娶回家吧。”
张海虾有些羞涩,他都说了无论何时,自己都愿意陪她看雪,还不够明显吗?非要他讲明吗?会不会太容易得到,反而不珍惜了?
“彩礼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