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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花海礁的地底洞窟终年不见天日，岩壁潮湿渗露，层层叠叠的黄昏草顺着石缝蔓延生长，甜腻又阴毒的瘴气弥漫在空气里，这是莫云高苦心培植数年的毒源，也是他拿捏南洋海域、觊觎张家秘密的最大筹码。

洞道深处，数十名黑衣亲兵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刀械暗光隐于阴影，训练有素，杀气沉凝。

正中央立着一人。

军阀戎装笔挺，眉眼阴鸷冷静，周身裹挟着久经权谋沙场的压迫感——莫云高。

他不急着强攻，只是静静立在漫天紫雾之间，冷眼看着被困在礁洞中央的张海虾与张海盐。

在他眼里，这两个张家南洋分支的少年督办，是最锋利、也最容易碎裂的两把刀。

海风从洞口倒灌而入，吹动满洞紫花轻轻震颤，细碎的紫色花粉漫天浮沉，带着极强的致幻效力，针对性啃噬人心中最深的欲望与恐惧。

莫云高声线低沉平淡，却带着掌控全局的戏谑。

“我研究张家海字辈督办许久。”

“你们二人的执念相悖，本就天生裂痕。不用我动手，幻境便可让你们自溃。”

话音落，周遭瘴气骤然暴涨。

最先被拖拽入虚妄的是张海盐。

雾翻涌间，眼前的厮杀、毒花、险礁尽数褪去。

他重回档案馆的檐下晚风。

还是民国十四年那个无风的秋夜，灯影摇晃，潮声温柔，他蹲在竹椅旁，缠着张海虾许诺岁岁年年、永不分离。画面无限循环，没有阴谋，没有毒瘴，没有生死别离。日复一日，永远停留在他最贪恋、最执念的礁前安稳。

幻境温柔得残忍。

它给了张海盐毕生所求的永远。

只要他沉溺其中，便可一生安稳，无灾无难，与虾仔朝夕相守，再无变动。

“留下来。”莫云高的声音从幻境缝隙渗入，蛊惑人心，“你想要的长久、平淡、岁岁相守，这里全都有。现实风雨滂沱，何必苦苦挣扎求一个注定破碎的未来？”

张海盐握刀的指节骤然发白，眼底剧烈晃动。

他这一生，前半生肆意热烈，不惧风波。可自从隐约窥见命运无常、看见张海虾一次次为他兜底涉险之后，他所有的锋芒尽数收敛，毕生所求只剩不变与平安。

这份执念，是他的铠甲，也是他唯一的死穴。

幻境里的张海虾，眉眼温柔，岁岁如故，永远不会受伤、不会中毒、不会离他而去。

太诱人了。

诱人到让人心甘情愿沉沦，放弃所有抵抗。

洞窟现实里，他身形微晃，眼神迷离，刀势瞬间滞涩。

莫云高手下亲兵见状，立刻提刀突进，刀锋凛冽直逼张海盐破绽！（为什么退回冷兵器时代的原因是用枪不是一打一个准吗？）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清瘦有力的手臂骤然横拦过来。

张海虾一步踏出，稳稳挡在张海盐身前，刀背轻抬，精准格挡住数道围攻的刀锋。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洞窟！

震荡瞬间撕碎张海盐眼前的幻境一角。

他猛地回神，恍惚褪去大半，怔怔望着身前挺拔单薄的背影。

张海虾正挡在他与所有危险之间。

黄昏草瘴气对他的侵蚀，远比张海盐更重。他本就对毒素敏感，此刻毒雾入体，脏腑翻涌着细密的灼痛。

莫云高微微挑眉，似是意外。

“倒是稀奇。中毒最深的人，反而最清醒。”

张海虾没有回头，声音冷静克制，带着独属于他的通透笃定：“幻境骗得了贪念，骗不了本心。”

他看得太透了。

莫云高的幻术，从来都只放大人心最渴望的东西。

张海盐渴望永恒不变的安稳。

所以幻境给他无尽重复的太平旧时光。

而张海虾的执念，是让张海盐活下去。

无数个和张海盐并肩的细碎瞬间在他脑海闪回：煮茶、对弈、听潮、巡海、深夜抄档、檐下晚风……

幻境试图告诉他：就此停住就好，留住最浓的深情，不必奔赴破碎结局，留在这里有1100万个理由，而出去需要一个理由就够了——张海盐在外面。

莫云高缓缓抬步，步步逼近： “张海虾，你比他更聪明，也更通透。你早知道你们没有未来。”

“而我可以给你们未来，只要你给我想要的，那么我就给你你想要的，放过你们怎样？”

张海虾喉间微腥，毒素顺着血脉疯狂蔓延，腰侧旧伤隐隐作痛，可他眼底依旧清明无惑。

“你是指长生，你觉得你能吗？从张家人手中拿到这个秘密。”

他侧头，余光轻轻扫过身后恍然回神的张海盐，语气温柔却坚定，是独属于上位者的笃定深情： “他自由我来护。”

“谁会相信一个敌人说的话？”

话音落下，他手腕翻转，刀光骤然炸裂！

清冽刀风劈开扑面而来的紫瘴，逼退近身的数名亲兵。

张海盐被这一句话彻底震醒。

是啊。

他执着岁岁长久，却差点沉溺虚假永恒，弄丢了此刻真实活着的张海虾。

张海盐眼底的迷茫彻底散尽，锋芒重聚，持刀上前，稳稳与张海虾并肩而立。

一左一右，双人成阵。

“我从前总怕变、怕散、怕终局破碎。”张海盐声音清亮，褪去了所有怯懦偏执，坦然坦荡，“我拼尽全力想要守住往后岁岁，但此刻，我们就在一起。”

这是张海盐的成长。

张海虾侧眸看他，眼底漫开极淡的暖意。

他轻声接话， “是啊，幻境里有什么那个我比我更好吗？你想换搭档？”

“只有你不要我的份，我哪有胆子倒反天罡”

莫云高看着并肩而立、心意合一的两人，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最想利用的裂痕，被他们亲手弥合。

“可笑的惺惺相惜，浓情蜜意的像是要在这里私定终身一般。”

莫云高抬手下压，语气冷冽，杀机骤现 “既然幻境破不了你们，那我便亲手碾碎你们。”

他一声令下。

残余所有亲兵尽数冲杀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