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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在礁湾内稳稳泊定， 为避开海面最浓稠的迷瘴，二人戴好浸过草药汁液的布巾掩住口鼻，踩着湿滑的礁石登岸。

礁石被海浪日夜冲刷，遍布青苔，脚下稍不留意便会打滑跌向侧边幽深浪谷。

白茫茫的瘴雾缠绕在岩缝之间，甜腻的香气自礁洞深处源源不断涌出来。海浪拍击礁壁，回声在岩体间回荡，沉闷空旷，周遭看不见半分活物的气息。

沿着礁石缝隙曲折向内，一处巨大的天然礁洞隐在乱石之后，洞口幽暗黝黑，像巨兽张开的大口。

刚行至洞口外围，滩岩之上便散落不少遗物。破碎的船板、褪色的布衫、断裂的护刀、磨损的水囊，还有几枚锈蚀的渔民铜饰，零零散散铺满岩石洼地。都是先前失事船只上，遇难之人遗留的物件。

海水涨潮漫上来，又缓缓退去，把这些遗物一遍遍冲刷。

张海盐脚步顿住，目光落在那些残破物件之上。

每一件旧物背后，都曾是鲜活的人，也曾有牵挂，有对往后日子的期盼。他们也曾盼望归乡团圆，最后却永远留在这片冰冷礁屿，只剩一堆被海浪抛掷的残片。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往上爬。

方才幻境之中的怅惘还未散尽，眼前实景又重重砸落眼底。他不由自主联想到自己，联想到张海虾。倘若他们在此陨落，日后也不过就是这般，几件残破器物，被潮水随意弃置礁石之上。

所有憧憬都会化作一场空。

他指尖微微发冷，双拳不自觉攥紧，心口沉甸甸发闷。

张海虾同样低头扫视遍地残迹，神色沉敛，目光快速扫过物件排布、礁石水渍痕迹，冷静收集线索。遗物大多集中在礁洞洞口附近，说明遇难者是被迷瘴蛊惑，一步步主动走入礁洞深处，最终葬送于此。

“黄昏草的主源，应当就在洞穴内里。”他压低声音，隔着布巾话音略显闷哑，“瘴气顺着洞内暗流向外扩散，流遍周边整片海域。”

说完，他侧过头，瞥见张海盐脸色发白，眼神沉沉落在满地遗物，便知他又被死亡的阴影攫住心神。

张海虾缓步走到他身侧，周遭瘴雾流转，二人距离很近，岩缝之中不断飘出甜腻毒气。

“我们会还他们一个真相。”他声音放轻，尽量穿透布巾，“这些人的悲剧已经发生，但我们不会让他们白死幕后之人，一定会将他绳之于法。”

“那我们可要活着回去。”张海盐嗓音微微发涩，视线依旧扫过那些破碎衣衫，“若是连你我都折在这了，怕是没有人能还他们一个清白了，幕后之人恐怕要笑掉大牙了，师傅估计能气的把我们俩抛尸”

张海虾垂眸，看一眼幽暗深邃的礁洞洞口，又转回看向身旁的人。洞底隐约传来汩汩水流响动，暗流在岩石之下奔涌不息。

“我承认风险高悬头顶，张家人没那么容易被杀死。”

他抬手指向礁洞深处：“根源就在里面。”

张海盐长长吸了一口气，草药苦涩味道灌满鼻腔，稍稍压下迷瘴的蛊惑。

“我不是畏惧厮杀搏斗。”他低声道，“我怕的是胜利之后，无人同我回去看那片海，虾仔，我们最后一定要一起回家。”

这句话藏了许久，终于在此刻轻声吐露。

张海虾闻言，静默片刻。

“我可是很强的哦。”他缓缓开口，“我们既然站在这里，便只能往前走，虽说你我实力不差，但站在这里谈心真的好吗？万一有一个人来暴露了怎么办？我们可就两个人，对方能有这个手笔，指不定有多少人，起码看着人数能把我们体力耗干。”

“我一个人能压翻全场，你就站在旁边就行”。

张海盐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他抬手握紧腰间刀柄，金属冰凉触感让神志清醒几分。

“走吧。”他抬眼，眼底虽仍有阴霾，却已经重新凝起锐气。

张海虾微微颔首，抬手取出火折子，点燃一束浸过防瘴草药的火把。橘红色火光跳动摇曳，勉强撕开洞口浓重的黑暗。

火光映照岩壁，潮湿水珠顺着岩石不断滴落，滴答作响。

两人一前一后，举着火把，踏入幽深礁洞。

洞道蜿蜒向内，越往深处，隐约可以看见丝丝缕缕奇异的淡紫色微光，顺着石缝缓缓流动。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