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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船缓缓靠近盘花海礁。

大片浓稠乳白瘴雾自海面升腾而起，将嶙峋错落的礁岛层层包裹。

瘴雾流动翻卷，如同有形之物，漫过船舷，一点点裹住整艘小舟。

“小心，是黄昏草的迷瘴。”张海虾沉声提醒，伸手从药包取出两束晒干的草药，递过一束。“含在舌下，能稍稍抵御迷乱心神的毒气，不要长时间深呼吸瘴雾。”

张海盐接过草药，依言含住。苦涩药味在舌尖漫开，勉强压下那股甜香。可白雾依旧在四周流转，视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远近礁石在雾中时而清晰、时而扭曲晃动。

小船找了一处背浪的礁湾停泊，船锚抛下，铁链撞击礁石发出沉闷哐当一响。

张海盐只觉头脑微微发沉，耳边海浪轰鸣慢慢淡去，周遭白雾缓缓变幻。眼前不再是狰狞礁岩，迷雾消散之后，竟是熟悉的档案馆院落。

雨后天晴，廊下干净整洁，露台石棋桌安放在原处。小院草木葱茏，茶炉腾腾冒着热气。

没有失踪卷宗，没有密信急件，没有奔赴险境的远航。

幻象之中，岁月缓缓流淌，他们已经卸下督办重担，守在向往已久的海边小院。朝看潮升，暮看月落，岁岁年年，安稳无波。正是他无数个深夜反复描摹、心心念念的往后余生。

“回来了……”张海盐无意识轻声呢喃，脚步下意识向前迈出，想要踏入这片虚幻的庭院，身体几乎要跨出船舷，向着迷蒙白雾走去。

现实里脚下便是翻涌幽暗的深海，只要一步踏空，便会坠入浪底。

“海盐！”

张海虾察觉到他神色恍惚，眼神涣散，已然深陷幻境。他伸手，一把扣住张海盐的小臂，力道沉稳，将人硬生生拽回船舱之内。

草药的苦涩气息被瘴气冲淡，幻象依旧在张海盐眼底盘旋。他微微挣扎，目光依旧望向浓雾深处那片虚假的太平。

“放开我，我们到家了。”他声音朦胧，“就在前面，小院、热茶，一切都如我们所想，不必再打仗，不必再面对凶险。”

那是他心底最执着的执念，被黄昏草的瘴气放大，编织成触手可及的美梦。

张海虾牢牢攥住他手臂，不粗暴摇晃，却不肯松手，瘴雾同样在侵扰他的神志，太阳穴阵阵发胀。

“那不是家，是瘴气造出的幻梦。”张海虾语声清晰，穿透迷乱，“是你心中最想要的光景，却不是真实。”

白雾在四周盘旋翻滚，虚幻的院落还在雾中若隐若现，温柔地向他招手。

张海盐眼神半明半昧，理智与执念在内心激烈撕扯。

“就算是幻梦又如何。”他喃喃低语，眼底泛起水光，“在那里，我们不必面对生死别离，可以岁岁相守。为什么不能留在那里。”

张海虾望着他被执念困住的模样，心中了然。黄昏草正是抓住了他渴求永恒的弱点，以此作为利刃伤人。

“可我在这。”张海虾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声音穿透层层迷瘴，稳稳落进他耳中，“它许诺你无限的以后，你是要丢下我追寻那虚妄。”

他手掌没有松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去。舌下草药的药力缓缓生效，瘴气的蛊惑之力一点点消退。

眼前重归残酷现实：冰冷礁石，翻涌黑浪，浓重不散的毒瘴，耳畔是海浪撞击岩石的咆哮。

张海盐身子微微一颤，彻底挣脱幻境。

他大口喘息，额角布满冷汗，手臂还被张海虾握在掌心。

他垂落头颅，肩膀微微发抖。

“原来，连梦境都知道我想要什么。”他低声苦笑，满是怅然，“可现实，偏偏（你）什么都不肯轻易给我。”

张海虾缓缓松开手，却依旧就近守在他身侧。瘴

“人心有所求，本不是罪过。”张海虾的声音在迷雾之中显得沉静有力，“黄昏草只是把你的执念放大。你渴求长久，我珍重刹那，这本无高下。只是我们不能把性命交付一场虚妄幻梦。”

“相伴不在幻象许诺的千万个来日，而在于此时此刻，我还能拉住你，将你从迷局之中唤回。”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