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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档案馆盐虾

张海盐抬眼,望向二楼那扇透光的窗,眼底戾气散尽,只剩一片温柔到极致的偏执与疼惜。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发酸的眼眶,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整理好衣衫,抹平所有破绽。

片刻后,他抬步上楼。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所有的阴冷、暴戾、难堪、苦涩尽数隐匿。

床上的青年听见动静,微微抬眼,清澈的目光落过来,带着浅浅的依赖与笑意。

“回来了?”

张海盐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伸手轻轻抚上他柔软的发顶,指尖温柔缱绻,无懈可击。

“嗯,回来了。”

他俯身,轻轻碰了碰张海虾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海水。

“别多想,万事有我。”

“我和,,,阿夜都会护着你,护着孩子,一辈子安稳无忧。”

张海虾安心地往他掌心靠了靠,彻底放下所有防备。

胎儿血脉同源,是阿夜的。

短短十个字,颠覆了他所有的欢喜、期盼、来之不易的余生圆满。

他低头,目光落在张海虾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轻轻覆上去,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指腹却绷得僵硬。

温热的、鲜活的、正在慢慢长大的小生命。

在所有人眼里,这是他张海盐和张海虾的孩子,是他们颠沛相守、苦尽甘来的佐证。

演戏的人肝肠寸断,看戏的人蒙在鼓里,安稳余生。

张海盐喉结滚动,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涩,低头轻轻贴了贴张海虾的鬓角。

“虾仔。”

他极轻地呢喃,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的。”

他看着窗内暖光里相依的两人,看着张海盐低头温柔轻抚兄长眉眼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全是钝痛。

那是他的哥哥。

是他从襁褓相伴、自幼护在身后、藏了一辈子爱意的人。

是他连告白都不敢、连靠近都要克制、连触碰都要千百次隐忍的白月光。

可如今,他只能站在窗外寒风里,看着别人拥他入怀,看着别人名正言顺陪他朝夕,看着别人做他孩子的父亲。

他连嫉妒,都不敢露半分。

片刻后,张海夜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

盒内静静躺着数枚通体漆黑的药丹,是他耗时半月,踏遍南洋荒岛绝壁,采来极阴珍草炼制的固胎清毒丹。

专解黄昏草残毒,温和不伤胎气,是他能给兄长的、最稳妥、最隐秘的守护。

他不敢送进去,不敢让张海虾知晓半分他的费心。

一旦哥哥问起药的来源,一旦深究,所有破绽都会破土而出。

于是他只能交给张海盐。

这是他们两个罪人之间,唯一的默契。

张海夜抬步,悄无声息走到卧房门口,指尖轻叩木门,力道极轻。

屋内的张海盐瞬间回神,眼底温柔尽数收敛,覆上一层冰冷沉郁的冷色。

他小心翼翼替张海虾掖好被角,确认人没有被惊醒,才轻手轻脚起身,推门走出房间。

房门合拢的一瞬,一室温柔安宁被彻底隔绝。

走廊光影昏暗,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

两人相对而立,一明一暗,一温一冷,一个坐拥光明,一个深陷阴影。

张海夜抬手,将锦盒递过去,声音低沉沙哑,不带半分情绪:“固胎、压黄昏草余毒。比市面上所有洋药、汤药都稳,不伤身子,不伤孩子。”

张海盐垂眸看着那只锦盒,指尖微紧,心底五味杂陈。

恨吗?

恨。

恨他越界,恨他僭越,恨他偷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圆满。

可他更清楚,放眼整个南洋,整个张家,唯有张海夜双生同源的血脉,最懂张海虾的毒,最适配他的体质。

也唯有他,肯不要名分、不要回报、赌上半生修为、赌上自身性命,为张海虾寻遍天下奇药。

张海盐沉默接过锦盒,指尖触到冰凉的木盒,声音冷硬:“以后所有药,你炼好,直接给我。”

“不准见他,不准单独靠近他半步。”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张海夜微微颔首,顺从得近乎卑微:“那我哥要见我呢?”

“我会做好一个弟弟的本分。”

只求他平安,快乐,无忧无虑,永远纯白干净。

“胎毒压不住多久。”张海夜抬眼,第一次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带着无人察觉的颤抖,“我查过古籍,黄昏草入血入胎,越到孕中越凶,寻常丹药治标不治本。”

张海盐心口一沉:“你有办法?”

张海夜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眼底掠过一丝决绝的暗沉。

“有。”

“但要等时机。”

他没有细说同源引毒、肌肤渡气、以身承毒的古法。

不必说,估计这是师傅坚持让张海夜留在这里的原因,他是虾仔的第二条命。

张海盐闭了闭眼,压下心口惶然。

“我会护好他。”他低声道,“在那之前,我绝不会让他出事。”

屋内,张海虾翻了个身,无意识呢喃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