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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档案馆盐虾

张海虾吃过安神汤药,倦意上涌,靠在软枕上浅浅睡着了,眉心舒展,嘴角带着一点极淡、不自知的温柔。

腹中悄然扎根的小生命,让他紧绷了半生的神经彻底松弛。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内的温柔天光。

廊下瞬间凉透,连风都带着压人的肃杀。

张海琪立在石阶中央,一身素色旗袍,神色沉凝,眼底是看透一切因果的疲惫。她看着身前分立两侧的两人——

一侧是素来跳脱张扬、此刻眼底戾气翻涌、指节带血的张海盐。

一侧是常年隐于暗影、面色冷白死寂、周身覆着一层毁灭性偏执的张海夜。

一对双生子,一明一暗,一温一戾。

一个占尽人间温情,一个终生不见天光。

“在屋里装的不还挺好的吗?刚刚是谁在我面前信誓旦旦的说,你们两个会好好演下去的,一辈子瞒着,怎么院门还没出呢,就打算打起来分个生死。”

张海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独有的威慑力,压碎了所有虚假平和。

“虾仔腹中胎儿,血脉同源、骨相同根,是张海夜的。”

一句话,落地惊雷。

张海盐浑身一僵,血液瞬间逆流,四肢百骸骤然坠入冰窖。

盘踞在他心底的那点惶然、那点违和、那点不敢深究的猜忌,终于被赤裸裸撕开,摊在阳光下,丑陋、肮脏、残酷得让他窒息。

“你——”

张海盐喉间腥甜翻涌,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魔的暴戾与猩红。

他几乎是瞬间出手。

拳风凛冽,带着南洋瘟神常年浴血厮杀的狠戾,没有半分留手,狠狠砸在张海夜的下颌。

砰的一声重响。

张海夜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上廊柱,唇角瞬间裂开一道血口,温热的血顺着下颌滑落,浸透脖颈衣襟。

疼。

可比起心口那翻江倒海、溃烂成泥的酸涩与罪孽,皮肉之痛微不足道。

他不躲,不闪,不怨,不怒。

“你疯了?!在这你们都敢动手”张海琪不自觉的放低声音厉声喝止。

张海盐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红得骇人,步步逼近张海夜,一字一顿,字字咬牙,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与屈辱:

“趁他毒发昏迷,趁他意识不清。”

“你对他动手?”

“张海夜,他是你哥!”

“你是人吗?!”

最肮脏的罪孽,落在了最亲近的人手里。

张海夜抬起眼,眼底一片死寂寒凉,唇角淌血,目光却死死望向紧闭的房门——望向屋内那个一无所知、安然熟睡的身影。

他不怕张海盐的打,不怕他的恨,不怕世人唾弃。

他只怕哥哥知道。

“是,我哥肚子里是我的孩子,你要怎么办呢?打掉他还是好好抚养我和我哥的孩子。”张海夜声音极低,带着破碎的沙哑,“或许你可以考虑考虑,在我哥心中是孩子的分量重,还是你重,当然你还有一种选择,就是把真相告诉哥哥,哥哥肯定不会要这个孩子的,但他也会放弃自己,彻底放弃自己,你敢把真相捅出去吗?你说啊,现在就去说啊,我跟你一块去。”

从小暗处生长、匍匐滋生、见不得光的爱恋,早已腐烂成偏执藤蔓,缠满他整颗心脏。

他看着张海盐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靠近,看着他嬉皮笑脸、死皮赖脸地追求,看着哥哥一点点心软、一点点接纳、一点点把真心捧给旁人。

他嫉妒得发疯。

他这辈子活在阴影里,为兄长而生、为兄长而战、为兄长而死。

凭什么,所有光明偏爱,都属于肆意张扬的张海盐?

凭什么,他只能永远做旁观者?

悔吗?

悔。

可重来一次,他依旧会这么做。

至少这样,他和哥哥,这辈子有了旁人永远拆不散的羁绊。

“你明知他受不住的。”张海盐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指节发白,眼底是极致的痛苦与崩溃,“你明知他若知晓半分,必定自我厌弃、彻底崩溃!怎么敢?怎么敢这么欺辱他?”

这会毁了他。

彻彻底底,碎骨式的毁灭。

“我知道。”

张海夜轻轻闭眼,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万劫不复的决绝。

“所以我不会让他知道,从此刻开始,我们是同谋。”

张海盐死死盯着他猩红隐忍的眼,看着他唇角的血,看着他眼底深入骨髓的执念,胸腔的怒火、恨意、屈辱、嫉妒翻搅成刀,凌迟着五脏六腑。

他恨。

恨张海夜的卑劣僭越。

恨自己当日缺席,护不住爱人。

恨这场荒唐罪孽,无从挽回、无从清算。

可最让他崩溃的是——他连报复都不敢。

他不敢揭穿,不敢对峙,不敢撕破这层虚假圆满。

因为真相的代价,是张海虾。

张海琪看着对峙撕裂的两人,沉声道:

“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

“今日之事,烂在你们两个人肚子里,终生不许吐露半个字。”

她看向气息不稳、眼底盛满屈辱的张海盐,字字沉重:

“海盐,你对外认下这个孩子,从今往后,他就是你的子嗣,名正言顺。然后彻底的忘记这件事,除非有一天你厌烦了,厌恶他。”

“阿夜,你犯下大错,罪孽缠身。从今往后,你不得越界,不得再扰阿虾分毫,终生隐于暗处,不得坦言、不得露半分私情。”

“所有煎熬、所有秘密、所有嫉妒、所有痛苦,你们两个扛。”当初捡个心腹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捡两个大患?

“我要杀了他,师傅要租我。”

“你怎么跟虾仔解释?你如何能保证你会永远爱护敬重他,不会有一天突然厌弃了,到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岂不是任你处置?”

“师傅,我……”

张海琪抬手打断张海盐接下来的话 “我从小到大让你克制本相,克制本相,你可曾听过?你可曾做到过你的保证?在我这没有一丝信用可言,如果有一天你伤害到了虾仔,无论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张海夜会让你付出足够大的代价”。

张海盐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缓缓后退一步,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也是,如果他真的中用的话,虾仔怎么会受这么多苦,根本就不会,双腿…也不会现在这样。

师傅的话他完全无法反驳。

“我可以守住秘密。”

张海盐声音沙哑至极,带着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立在满地碎光里,定下终生枷锁。

“但张海夜,你记着。”

“这辈子,永远、永远,别让他知道。”

“一旦他痛一分、伤一分、崩溃一分,我废你毕生修为,让你血债血偿。”

这是警告,是底线,是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终生的契约。

张海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唇角血迹未干,眼底却浮出一丝近乎悲凉的安定。

“我不会让他知道,如果有一天你对不起我哥,我会摧毁你的一切,抽出你的全身的骨头放在秤上看看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