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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虾靠在软枕上，指尖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茫然与柔软。

他活了二十余年，半生漂泊刀尖，以命搏案，以血铺路。 腹中悄然扎根的小生命，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微光，撞碎了他常年冰封的心底。

在他认知里孩子是圆满馈赠。

张海盐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往日里吊儿郎当、痞气肆意的南洋瘟神，此刻笨拙得不像话。

他蹲在张海虾身侧，不敢用力触碰，只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盛满了的滚烫欢喜，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细密密的惶然。

从师傅张海琪说出喜脉的那一刻起，巨大的狂喜就裹挟了他所有理智。

眼前的人眉眼温顺，眼底干净纯粹，正因为一个新生命的到来，第一次卸下所有防备。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张海虾垂眸，看见他久久沉默，指尖攥得发白，忍不住开口轻声询问。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淡淡毒舌，却藏着温柔的关切，“高兴傻了？不过是有了孩子，瞧你这点出息。”

张海盐猛地回神，瞬间收敛眼底所有阴暗翻涌，抬眼又是那副没皮没脸、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模样。

他抬手，小心翼翼覆在张海虾的手背上，掌心滚烫，力道轻柔至极。

“是傻了。”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手腕，声音又哑又软，“太开心了，虾仔。我从来不敢想，我们还能有这样的日子。”

有你，有家，有孩子，有岁岁年年的安稳。

哪怕这份安稳，是偷来的、是假的、是剜他心骨换来的。

张海虾被他这般赤诚的模样哄得心头温热，耳尖微微泛红，别开视线，轻声嘟囔：“贫嘴。”

嘴上嫌弃，手下却没有推开，反而微微放松，任由他握着。

张海夜。

他自始至终没有进屋，就静静站在茉莉树后，藏在阳光照不到的暗处，将屋内的温存缱绻、温情脉脉，尽数收入眼底。

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色冷白，周身是常年做影卫的寒凉死寂。

唯有眼底，藏着濒临疯狂的偏执、深入骨髓的酸涩、无人知晓的窃喜与终生无解的煎熬。

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哥哥，他此生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光、唯一的纯白月光，正温柔地依靠着别人，为孩子心动期许，为虚假的圆满温柔浅笑。

他永远不能说。

永远不能认。

他只能站在暗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旁人冠上姓名，被旁人视若珍宝，被旁人呵护长大。

看着自己深爱一生的兄长，满心欢喜地以为，这是他与张海盐的爱情结晶。

张海夜指尖死死攥紧腰间的短刀，刀锋冷冽刺骨，狠狠抵着掌心皮肉，刺破肌肤，温热的血珠缓缓渗出，滴落在青石板上，转瞬凝固。

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

清醒地看着自己爱而不得，清醒地看着自己的执念归于旁人，清醒地看着自己终生活在暗处，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他太懂张海虾了。

他比张海盐更了解自己的双生兄长，比张海琪更懂他的傲骨与通透。

哥哥温柔、心软、善良，善待世间所有人，尤其善待他这个唯一的弟弟。可这份善待，仅仅只是亲情，是手足，是怜悯，是责任，唯独没有半分情爱。

他清清楚楚明白，一旦自己剖白心意，一旦真相公之于众，等待他的结局，只会是彻底的疏离，终生的陌路。

他会彻底失去哥哥。

连站在暗处默默守护的资格，都会被彻底剥夺。

至少这样，他还能留在他身边。

还能以“弟弟”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守护他、看着他、陪着他岁岁年年。

屋内传来轻柔的说话声，是张海虾略带疲惫的嗓音。

“别总盯着我看，去忙你的事吧。档案馆的卷宗、盘花海礁的余党，都还没彻底了结。”

张海盐低低应着，温柔缱绻：“什么事都不如你重要。卷宗可以放，案子可以拖，唯独你和孩子，我一刻都离不得。”

字字深情，字字真心。

字字，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磨着廊下张海夜的心脏。

他看着哥哥眉眼弯弯，浅浅一笑，那抹干净纯粹的笑意，晃得他眼眶发酸。

真好。

他的哥哥，永远这般干净，永远这般无忧无虑，永远被所有人护在中心，隔绝所有黑暗、罪孽、肮脏与算计。

不多时，张海琪从屋内走出，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内里的温情暖意。

她走到廊下，看着一身寒凉、掌心带血、眼底死寂的张海夜，又回望屋内那个满心欢喜、自我圆满的张海盐，轻轻叹了一口气。

清风拂过，茉莉落瓣纷飞。

“你们三个都是我带大的，那孩子不是张海盐的，他表情不对，谁能从你手下欺负你哥？想好怎么圆这个谎了吗？怎么欺骗虾仔。”

张海琪的声音很轻，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与无奈。

一句话，道破所有事。

张海夜抬眼，眼底一片寒凉死寂，只低声开口，语气决绝：

“他不会让哥哥知道的，我也不会让哥知道的。”

张海琪这回是真的感觉自己头疼，张海虾是什么人？玩他俩能跟玩狗一样，现在只不过是被亲情爱情蒙蔽了双眼，一个是没往自己弟弟会有那么不堪的心思那方面去想，瞒得住吗？一辆火车脱轨了一次，就算卖票的，再怎么宣传火车安全，也不会有人再买这辆火车的票，不会再有人相信，现在张海夜却要自己相信她能够一辈子隐瞒自己的感情，不再越轨半步！

“ 给我一个让你留在这的理由。”

“我不会让张海盐有第二次害死我哥的机会，毕竟馆长大人培养一个继承人不容易，您有第二位候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