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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档案馆盐虾

船出厦城第三日,正赶上南洋的涨潮期。蓝绿色的海面铺得无边无际,风卷着咸湿气撞在船舷上,溅起细碎的白沫。张海虾靠在船舱窗边,指尖点着摊开的海图,眉峰微蹙,额前碎发被海风撩得轻轻晃。

“还看呢?眼睛都快粘纸上了。”

张海盐掀着帘子钻进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裤脚沾了点海水,脸上带着点跑惯了海风的爽利。他一屁股坐在对面的长凳上,把油纸包往海图边一推,“刚跟船老大要的鱼干,烤得香,你尝尝。”

张海虾抬眼瞥了下,指尖没动,语气淡得像海面的雾:“办案子呢,少来这些零嘴。你刚才跑甲板上去了?船老大说前面水道不太平,你少招摇。”

“能有什么事?”张海盐满不在乎地嗤了声,指尖敲了敲腰间的短刀,“几个水匪而已,真敢来,我让他们知道知道南洋瘟神怎么写。再说了,有你在这儿算着,还能翻了船?”

他惯会说漂亮话,吊儿郎当的调子,偏生眼里带着点实打实的信任。张海虾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看窗外的海,嘴角却极轻地抿了一下,没再赶人。

船行到午间,日头最盛的时候,风向忽然变了。

张海虾先是皱了皱眉,鼻尖微动。风里除了咸腥的海味,还混了点极淡的硫磺气,还有生铁锈的味道——是刀兵上沾的血锈味,不止一把。他几乎是立刻抬手按住了海图,低声道:“张海盐,别吃了。有人靠过来了,不止一艘船。”

张海盐手里的鱼干刚递到嘴边,闻言立刻收了笑,眼神瞬间利了起来。他掀着窗帘角往外扫了一眼,果然看见两艘乌篷船斜斜插过来,船舷上站着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手里都拎着砍刀。

“还真有水匪敢撞上来。”他啐了一口,抽出腰间短刀,刀身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你在舱里待着别出来,我去打发了。”

“小心点,他们带了火药。”张海虾叮嘱了一句,指尖已经摸向了藏在袖中的短刺——他虽主谋划,身手却也从来不差,只是习惯了藏在后面控场。

张海盐应了声,纵身就出了船舱。甲板上已经响起了叫骂声,水匪搭着跳板往这边跳,为首的壮汉举着刀就冲了过来。张海盐不退反进,短刀斜斜一挑,格开对方的刀锋,顺势往前一送,利落得很。他打架向来是不要命的路子,又快又狠,没片刻工夫,甲板上就躺了两个哼哼唧唧的。

船舱里的张海虾没闲着,耳朵贴着舱壁听动静,指尖轻轻敲着木板数人数。数到第七个的时候,他忽然脸色微变——有两个人没往甲板去,绕着船舷摸向了后舱,目标分明是船舱里的人。

他刚要起身,就听见后舱方向传来两声极轻的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木板上,随即没了声息。

张海虾动作一顿。

是暗线那个影卫?也就是张海夜。

他从出发起就没怎么露面,多数时候待在船尾的货舱里,像道没存在感的影子。方才张海盐在前面打得热闹,他竟悄无声息绕到了后面,把偷袭的人都解决了。

外面的打斗没持续太久。张海盐解决完甲板上的匪首,踹了踹地上的人,回头冲船舱喊:“虾仔!没事了!都解决了!”

喊完他才想起后舱还有两个绕后的,脸色微变,转身就往后走。刚拐过拐角,就看见地上歪着两个水匪,都被打晕了过去,后舱的舷窗边立着道玄色身影。黑虾背对着他,指尖正擦着短刀上的血珠,动作又快又稳,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淡淡道:“解决了。”

张海盐挑了挑眉,倒也没意外——张海琪派来的影卫,这点本事还是该有的。他拍了拍黑虾的肩膀:“可以啊兄弟,身手不错。谢了啊。”

黑虾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只“嗯”了一声,目光越过他,望向船舱的方向。

那边张海虾已经扶着舱门走了出来,扫了眼地上的人,又看向张海盐,眉头皱了起来:“胳膊怎么回事?”

张海盐低头一看,左臂的袖子划开了道口子,渗了点血,是刚才躲刀的时候蹭到的。他立刻就顺杆爬,凑到张海虾跟前,语气带着点故意的委屈:“嗨,不小心划了下,没事……嘶,好像还挺疼。”

“多大点伤,至于吗。”张海虾白了他一眼,转身回舱拿绷带和金疮药。可等张海盐坐下来,他拆绷带的动作却放得很轻,指尖避开伤口,沾了药粉轻轻敷上去,力道稳得很。

“说了让你小心点。”张海虾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浅的影,“真要是被砍中了,后面的案子谁跟我去查。”

“这不是有你吗。”张海盐笑得眉眼弯弯,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里软乎乎的,“你肯定不会让我出事。”

张海虾手顿了顿,没接话,只加快了缠绷带的速度,耳尖却不易察觉地泛了点淡粉。

两人都没注意,船尾的阴影里,黑虾站在货舱门口,静静地看着这边。

他左腰侧划了道不浅的口子,是刚才解决偷袭的人时,被对方藏在袖中的短刀划的。血已经渗出来,染透了玄色劲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没吭声,也没上前要药,只摸出随身的伤药,背对着船舱,单手扯开衣襟,草草往伤口上撒药粉。

纱布缠上去的时候,牵扯到伤口,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可抬眼看见船舱里,哥哥低头给张海盐缠绷带的侧脸时,指尖却微微用力,把纱布攥得发皱。

少时也是这样。

每次训练受了伤,哥哥永远是先问张海盐疼不疼,转头才会淡淡叮嘱他一句“下次小心”。他是影卫,是暗处的刀,是保护哥哥的影子,永远轮不到哥哥把注意力多放几分在他身上。

可他也是人啊。

他也会疼,也会想让哥哥第一时间看自己,也想站在明处,接过哥哥手里的绷带。

海风卷着潮声吹过来,掀动他的衣角。黑虾最后看了一眼船舱里的灯光,转身隐进了货舱的黑暗里。

甲板上,张海盐还在跟张海虾贫嘴,说刚才那匪首不堪一击,丢水匪的脸。张海虾偶尔怼他一句,语气里没什么火气。船重新平稳地往前驶去,海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

没人提起后舱的偷袭,也没人问起那两道闷响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