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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档案馆盐虾

还有四到还有四到五章,生死相隔,生子,拯救向都写了,大家有什么喜欢看的盐虾类型吗?

竹帘外的天已经擦黑了,廊下的玻璃罩灯映出暖黄的光,透过帘隙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张海琪走时带上门,木门轴发出一声轻哑的吱呀,像把悬在两人心口的弦,轻轻拨了一下。

房里只剩他们两个。药碗还搁在小几上,剩了半碗凉透的药汁,草药味混着窗缝飘进来的茉莉香,缠缠绕绕地裹着满室沉默。张海盐还站在原地,背上的旧伤被鞋底子抽得崩裂,渗着淡红的血印,他却像没知觉似的,目光牢牢黏在轮椅上的人身上。

张海虾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轮椅扶手的木纹。腕上那只停摆的手表滑下来,表盘磕在扶手上,轻响一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虾仔。”

最终是张海盐先开的口。他往前走了两步,屈膝蹲下身,刚好和轮椅上的人视线平齐。往日里在南洋地界说一不二的巡查使,此刻脊背弯着,姿态放得极低,像个怕被赶走的孩童。

“我不该锁你。”他声音发哑,先认了错,“也不该每次出外勤带伤回来,都换了衣服藏着掖着不告诉你。我怕你看见,怕你又觉得自己是累赘,怕你……再想着撇下我走。”

张海虾的睫毛颤了颤,没抬头,声音淡得像结了冰:“你不用瞒。我本来就是个累赘。”

“不是。”张海盐猛地打断他,伸手想去握他的手,伸到半空又顿住,怕唐突了他,最后只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绷得发白,“你从来都不是。从前在厦城档案室,再乱的卷宗、再死的案子,你扫一眼就能揪出破绽。那时候我就想,我张海楼这辈子,就得跟你张海侠绑在一起,查一辈子案,走一辈子路。”

他喉结滚了滚,眼底翻涌着三年积压的情绪,红得吓人:“盘花海礁炸的那天,我在废墟里翻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有。我以为你死了。那时候我就站在焦黑的礁石上,想着你要是没了,我这一辈子,还有什么奔头?”

“我找了你两年。南洋大大小小的岛,我挨个踏过去,凭着黄昏草那点苦味一路寻。好几次梦见你站在海边朝我笑,我一伸手,人就散成了泡沫。”他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找到你的那天,在孤岛的破木屋里,我看着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坐在地上翻药草……我心里又疼又怕。疼你受了这么多罪,怕你再推开我,怕我一松手,你又没了。”

张海虾的手指猛地攥紧,扶手的木纹嵌进指腹,硌得生疼。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假死是成全。是放张海盐去走阳关道,去奔他的锦绣前程。他从没想过,这个人的三年,是踩着尸山血海、抱着半块碎表盘,疯疯癫癫熬过来的。

“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渔村的破草席上,下半身全是麻的。”张海虾的声音很轻,像飘在风里的棉絮,“洋医说,脊椎炸断了,黄昏草的毒渗进了骨头里,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他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嘴角扯出一点锋利的自嘲,正正戳向自己:“张海盐,我从前是什么人?厦城档案室的张海侠,提笔能定局,拔枪能陷阵。可那场爆炸之后,我成了什么?连喝口水都要旁人递,连翻个身都费劲,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我留在你身边,能做什么?”他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看着你一个人出外勤,一个人扛刀伤,一个人挡所有明枪暗箭?从前我们是背靠背挡枪的搭档,现在呢?我连站都站不起来,只会拖你的后腿,只会让你分心顾着我。”

“所以你就假死?”张海盐的声音也抖了,指尖狠狠抠着轮椅扶手,“所以你就躲在那座孤岛上,打算烂在腐叶堆里,让我一辈子以为你死了?”

“不然呢?”张海虾猛地提高声音,眼泪终于绷不住,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张海盐,你该有大好的前程。南洋巡查使,张家最得力的干将,你本该风风光光的,不该守着我这么个废人,耗一辈子。”

“我耗得起。”张海盐伸手,终于攥住了他冰凉的手。力道很重,像攥着失而复得的半条命,生怕一松就碎了,“没有你,什么前程都没用。虾仔,我从来没觉得你是累赘。我怕的从来不是你拖累我,是你不在我身边。”我一开始便是弃子,这些荣耀是你的,而我如今拥有它,是因为你选择了我。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张海虾手腕上那道淡粉的割痕。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琉璃,眼底翻涌着至今未散的后怕:“那天我赶回来,看见满地的血,你躺在轮椅边闭着眼……我魂都没了。我当时就想,你要是真走了,我就跟着你去。什么张家,什么南部档案,都不重要了。”

张海虾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的人,眉眼还是少年时的桀骜模样,只是眼尾添了细纹,眼底藏了风霜,连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带着三年熬出来的卑微与疯魔。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天衣无缝,一直以为自己的离开是最温柔的成全,却原来,两个人都各自困在地狱里,硬生生熬了近一千个日夜。

“我那时候也以为,死了就好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卸下了所有尖刺与伪装,“我算过,我活着,要耗你的时间,耗你的精力,耗你的前程。死了,你就能慢慢忘了我,好好过你的日子。可那天你跟我说,我敢死,你就把我做成傀儡,生生世世绑在身边……”

他顿了顿,指尖极轻地回握了一下张海盐的手。力道很弱,却像一根线,把两颗悬了三年的心,轻轻系在了一起。

“我那时候就想,算了。”他别过脸,耳尖泛红,眼泪却还在往下掉,嘴硬的壳子裂得七零八落,“就算是囚笼,就算是拖累,能多陪你一天,也是好的。”

话说到这里,所有藏着掖着的心思,都摊在了暖黄的灯影里。

他的自卑,他的厌世,他一次次尖酸推开的背后,是怕自己配不上;他的偏执,他的禁锢,他一次次温柔纵容的底下,是怕再一次失去。两个人都捧着一颗真心,却都选了最笨的方式——一个躲,一个囚,把彼此都困在了深渊里,独自扛下了所有苦难。

张海盐蹲在地上,额头轻轻抵在张海虾的膝盖上,肩膀微微发颤。三年的疯癫寻找,数月的病态拉扯,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他怀里的人是真的,温度是真的,心意也是真的。

“以后不这样了。”他闷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伤口我不瞒你,有案子我念给你听,有什么难处,我们一起扛。你别再想着走,别再想着丢下我,好不好?”

张海虾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发丝很硬,和他的人一样,看着张牙舞爪,其实骨子里软得一塌糊涂。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张海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温好的药,看着屋里眼眶通红的两个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他迈步进来,把药碗搁在小几上,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眼底的戾气却散了大半,“都说开了?”

张海盐直起身,抹了把脸,重重点头。

“说开了就好。”张海琪瞥了眼他背上渗血的衬衫,又看向张海虾,语气沉了下来,“黄昏草的毒,我这些年也研究过几分,产科的圣手我也认得几位。保胎加压制毒素,不是完全没有法子,但凶险得很,能不能熬过去,要看他的身子,也要看你们俩的造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补了句狠话:“往后再敢互相瞒着硬扛,再敢寻死觅活折腾,我立刻把虾仔带回厦城,你这辈子都别想见他。”

“弟子记住了。”张海盐答得飞快,生怕师反父悔。

张海虾也轻轻点了点头,手心被张海盐攥得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