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盐虾  张海虾     

14

南部档案馆盐虾

张海盐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勤的风尘与淡淡的硝烟气。左手提着用油纸包好的热虾饼,是绕了两条街从老铺买的,还温着;右手的风衣下摆沾了点泥,是赶路时溅上的。

他原是笑着的,想着进门就能看见人坐在窗边等他,哪怕依旧是冷着脸尖酸两句,也比空落落的屋子强。可视线扫过客厅,那点笑意猛地僵在了嘴角。

张海琪背对着门站着,周身气压低得像暴雨前的天。而轮椅上的张海虾垂着头,侧脸还带着未褪尽的红痕,眼尾肿着,显然是刚哭过。

空气瞬间凝住。

张海盐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将轮椅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右手悄悄攥紧,面上却还维持着分寸,低声叫了句:“师父。”

油纸包搁在玄关的矮柜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投石入潭,彻底打破了死寂。

张海琪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吓人,目光扫过张海盐护犊子似的姿态,又落在张海虾露在轮椅外、细瘦的手腕上,那道淡粉的疤痕刺得人眼疼。

“你还知道叫我一声师父。”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冰碴,“我当你在南洋称王称霸,早忘了张家的规矩了。”

张海盐没接话,只是垂着眼,脊背却绷得很紧。他心里清楚,师父既然来了,又单独和虾仔待了这么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怕是都知道了。

“三年前盘花海礁的事,你瞒着我;他假死遁走,你疯了一样找了两年,也瞒着我。”张海琪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一点点沉下去,“如今人找回来了,你就是这么待他的?圈在宅子里,逼着他,作践他,把好好一个人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张海盐,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是弟子的错。”张海盐没辩解,双膝一弯,径直跪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膝盖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张海虾在他身后猛地抬头,伸手想去拉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角,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你的错?”张海琪气极反笑,猛地扬手,脱下脚上的鞋就朝他背上砸了过去,“你也知道错!我把虾仔交给你,是信你能护他周全!他七岁入张家,天资绝顶,心思干净,是我最看重的徒弟!你呢?你趁他病弱,困着他,欺辱他,连孩子都——”

话说到一半,张海琪气得手都在抖,第二下紧跟着落下来,结结实实地抽在张海盐的肩背上。

张海盐纹丝不动,硬受了这两下。背上旧伤未愈,新的力道砸下来,钝痛顺着骨头缝往骨子里钻,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身后的人,怕吓着他。

“弟子知罪。”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意,“师父要罚要骂,弟子都接着。只是虾仔身子弱,经不得气,您有气冲我来。”

“我不打你还能打他吗!”张海琪更怒,上前一步又要动手,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带着颤音的“师父”。

张海虾撑着轮椅扶手,半个身子都往前倾,脸色白得像纸,眼眶通红:“您别打了……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要留下的。”

“你闭嘴!”张海琪回头瞪他,语气重,眼底却藏着心疼,“你到现在还替他说话?他把你害成这个样子,你还护着他?”

“他没害我。”张海虾的声音很轻,却很执拗,指尖死死抠着扶手的木纹,“是我自己没用,成了废人,是我拖累他。”

“你——”

“师父。”跪在地上的张海盐忽然开口,打断了师徒二人的争执。他抬起头,眼底是翻涌的红血丝,却亮得惊人,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所有事都是我做的。是我强行把他从岛上带回来,是我锁着他不让他走,是我……趁他病弱失了分寸。”

他顿了顿,后背的伤口隐隐渗出血迹,浸透了里衣,他却恍若未觉:“弟子罪孽深重,逐出师门、废去功力,什么罚都认。但要我放开他,做不到。”

“你再说一遍?”张海琪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

“三年。”张海盐的声音发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我找了他整整三年。南洋的岛,我踏遍了大半;夜里睡不着,就抱着他的旧卷宗坐一整夜。我好几次以为他真的死了,想着干脆跟着去了算了。”

“如今人找回来了,哪怕他恨我、怨我、想杀我,我也认。”他抬眼望着张海琪,眼神里是近乎疯魔的坚定,“师父,我这辈子就这么点念想了。您罚我什么都行,就是别让我放开他。”

客厅里静得可怕。

张海琪看着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的徒弟,又看看轮椅上脸色苍白、却悄悄攥住了张海盐后衣角的张海虾,胸口翻涌的怒气里,渐渐漫上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一手带大的两个孩子。一个桀骜不驯,偏偏认死理;一个心思剔透,偏偏钻牛角尖。一个疯了三年,一个苦了三年,到如今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结,连骨头都长在了一起。

鞋底子还拎在手里,却再也挥不下去。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将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混账东西。”她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没了方才的戾气,只剩心力交瘁,“你以为你这是护着他?你看看他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身子垮了,心也垮了,连死都敢了——张海盐,你这不是爱,是害他。”

张海盐的肩膀猛地一颤。

“我给你们一晚时间。”张海琪背过身去,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冷硬,“明天之前,把三年前到现在所有的事,所有藏着掖着的心思,全都说开。解不开心结,他这身子好不了,你们俩也都别想好过。”

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重得像石头:“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欺他、逼他,我就算打断你的腿,也把他带回厦城去。”

说完,拂袖往客房走,路过玄关时,瞥见矮柜上那包还温着的虾饼,伸手拿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张海盐还跪在地上,背上的钝痛一阵阵往上翻,他却顾不上。他撑着地面慢慢转过身,抬头去看轮椅上的人,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怕惊着他:“虾仔,吓着了没?”

张海虾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后背。浅色的衬衫上,已经洇出了一小片暗红的印子,是旧伤崩裂了。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又红了一圈,却硬忍着没掉泪,只哑着嗓子说了句:“起来。地上凉。”

张海盐笑了笑,撑着膝盖想站起来,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嘶了一声。

一只细瘦的手伸到了他面前,指尖微微发颤。

他抬头,撞进张海虾别别扭扭的眼神里。那人偏着脸,耳尖泛着红,嘴硬道:“别死在这儿,晦气。”

张海盐伸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手。手心很凉,却很软,是他念了三年的温度。

他没起身,就着半跪的姿势,低头将脸轻轻贴在了张海虾的手背上,像漂泊多年的兽,终于找到了归处。

“不走了。”他低声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安稳,“再也不放开你了。”

手指蜷了蜷,终究没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