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后,惟就从瓷手里拿回来那袋零食塞进桌洞里。但因为桌子里全是书零食不掉出来就是万幸的“这校长到底贪了多少啊!?”惟一边试图把袋子推进去一边抱怨,袋子里被撕开的大白兔奶糖也有一俩个掉下来砸在地上。
瓷看了会儿叹口气,伸手把袋子拿出来又蹲下把地上的捡回来放进自己桌洞“先放我这,想吃从我桌洞拿……”话音刚落上课就响了
两个人连忙坐好刚拿出来物理课本就看见地中海班主任老周走进教室,桌面摊着课本。窗外的阳光斜切过桌角,原本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页的声音。但老周进来的时候同学们又传出来哀怨声。这个地中海小老头可是出了名的严厉六班的体育课几乎一半都是他占的(但其实这种情况只存在于夏天所以同学们的抱怨其实只是开玩笑,而且老周占课上一半就会放电影)
惟单手撑着下巴,把物理书换成语文看着台上的老周拿着戒尺敲打讲桌训斥吵闹的学生。老周站在讲台边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对着第三排没交作业的男生足足训了五分钟。
“你说你,上次月考退步了十五名,这次连作业都不交了——”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像钉进课桌里,整个教室安静得能听见走廊的风。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惟手里转着笔,眼睛看着黑板的方向。但他的笔尖根本没在笔记本上落下一个字。
惟转头对旁边同样看戏的瓷侧了侧头,用气声说:“老周今天火气好大。”瓷没转脸,嘴唇轻轻动了动:“昨天他被年级主任说了,班级均分掉到第二。”笔在指间停了半秒,“罚人呢,你认真看着点。要不然没有吃上瓜又要回家路上跟我闹”
讲台上,老周让那男生站到后面去。班里一片肃静。
“老周怎么连主课都占啊?但其实他训人从来不点名。”惟把课本立高了半寸,挡住嘴,“就是话说得重,心里——”
“先别说话”瓷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他快看这边了。”
果然,老周的目光扫过全班,落在瓷和惟之间身上时停了一瞬。
惟面不改色,笔落下去,在本子上写了一行物理公式。工工整整,漂亮极了。
等老周转回去在黑板上写字时惟才听见瓷用只有两个人能捕捉到的音量补了一句:“……他心里比谁都怕伤着人,所以话才说得那么硬。”
粉笔在黑板上磕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同学们继续写着笔记,教室里除了老周板书和同学写字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电影开场三分钟,教室里就暗了下来。老周把窗帘拉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后门边,看着闹哄哄的同学们说了句“看完写三百字感想”就再没声了。
屏幕上是《初恋这件小事》
惟撑了不到十分钟。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胳膊肘从桌面滑出去,整个人歪向右边——瓷事先叠起来的外套上,脸朝着同桌的方向。
瓷余光扫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落下来时,手里帮他补充笔记的笔停了。
他慢慢地、极小心地偏过头去。
投影仪的光映在惟侧脸上,忽明忽暗。睡着的人睫毛很长,鼻梁的线条在暗光里显得格外分明,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又轻又匀。瓷看了两秒,目光从他眉骨滑到下颌线,像在读一道不需要解的题。
瓷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脸上摩挲了一会儿就把人给弄醒了
没有任何过渡,那双眼睛忽然就睁开了,正正对上瓷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四目相对。
瓷的手指在桌下微微一蜷。
教室里很暗,只有屏幕的光在变。电影里的情景还在继续惟没动,眼睛还带着刚醒来的那点水汽,就那么安静地、直直地看着瓷
瓷心跳漏了半拍。
然后惟眨了眨眼,用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被光影打得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起来都好看的脸,极其认真地说了句:
“我梦见咱们校长穿着裙子在会议室里当着全校的面跳芭蕾。”
瓷愣了一秒,也就一秒就反应过来惟刚刚说的话。谁家好人醒过来说的话这么雷霆啊!
然后整个人靠回椅背,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在暗光里无声地抖了一下。 笑了,他这一笑可不好
“你笑什么啊!!!”
…………
电影已经接近尾声,而惟还在和瓷算账“你刚刚笑什么?!啊?!”瓷都没有开口班里的女同学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尖叫男同学也有的吹口哨调侃,然后电影完下课铃也响了……老周走上台,布置了一篇700字的观后感就离开了
全班就惟一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我……我是不是不该睡觉?”
…………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放学铃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惟和瓷一前一后走出校门,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惟手里捏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的树枝,一路走一路抽路边的野草。啪嗒、啪嗒,没什么节奏,听起来有点烦躁。
瓷走在他右手边,书包带子斜挎在肩上,没说话。
走了大约两百米,惟又抽断一根狗尾巴草,终于开了口。
“……所以今天老周放的那电影,到底是什么内容?”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的尾音。树枝垂下去,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
瓷偏头看了他一眼。
惟继续说:“我看完第一段就睡着了,真的。就是那个黑白的、有合唱的那段?后面完全不知道在演什么。700观后感,我怎么写——”
“我帮你写完了。”
瓷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惟手里的树枝停了一瞬,没抽下去。
“……啊?”
“观后感。”瓷目视前方,步伐没变,“帮你写完了,七百字,刚好卡线。”
惟转过头来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了一下,又迅速别开脸,树枝重新抽上路边的野草,但这一下明显力道轻了,轻得像是怕把那棵草抽疼。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睡觉的时候。”瓷的语气还是淡淡的,“老周那点心思我又不是不知道,后半段电影我一边看一边写的。你那份把主视角换了换,加了两句你的语气词。”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傍晚微凉的气息。惟把树枝在手里转了个圈,然后随手扔进了路边的草丛。
“行吧。”他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又走了几步。
“……谢了。”
最后那两个字含混地糊在晚风里,瓷听清了,嘴角弯了一下,没回话,只是把肩上快滑下来的书包带子往上一颠,继续踩着路灯的光往前走。
两个人的影子又并到了一起。
“爱你😘我最好的朋友~”
…………
“我也是……”
“还有,以后不要用你的脸说那么雷霆的话了”1
老周是临时变卦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