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误会（鲜花加更二章）

而郑旦，则因为这份“默许”，心中那块关于“未来”的蓝图，仿佛瞬间被注入了鲜活的色彩。

她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这间霉味的屋子里，会长出青青的菜苗，她会用自己种的菜，为他煮一碗热汤……

一个基于彻底误解的“恩赐”，和一个建立在虚幻之上的“希望”，在这诡异的夜晚，再次达成了平衡。

他依旧是她眼中那个需要她“拯救”的、行走于危险边缘的“贫寒夫君”。

她依旧是他眼中那个或许已经疯癫、但尚存一丝趣味的、驯服的囚鸟。

夫君他……

郑旦又在想他竟然就这样穿着寝衣来了！

郑旦的心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那单薄的肋骨。

月光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玄色丝袍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幽微的光泽，与她身上粗糙的麻布形成云泥之别。

她慌忙垂下头，不敢再看，生怕那过于“随意”的装束，会亵渎了什么，或者……

泄露了她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末的欢喜。

他每次来去都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今夜这身打扮，是否意味着……他今晚会留得久一些？这个念头让她指尖都微微发麻。

她照例屈膝行礼，声音低弱得几乎被心跳声淹没。他依旧是那样，目光掠过她，如同掠过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径直走向床榻。那份理所当然的掌控感，让她既畏惧，又……隐隐生出一丝归属般的安心。看，这就是她的夫君，她的天。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窗边那个陶盆，泥土之下，是她秘密埋下的希望。橘子石榴需要好多年，她等不了那么久。

她必须做点什么，更快地帮到他，让这个“家”更好。

就是现在！

勇气像细弱的火苗，在她冰冷的胸腔里点燃。趁着他似乎还挺清醒……

心情也不坏，因为至少没有立刻发作，趁着他今夜看起来不那么风尘仆仆、戾气深重。

“夫……夫君……”

她开口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扫过来，带着惯有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想立刻缩回壳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她说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请求。藿香，菘菜，最不值钱的菜籽。她强调着它们的廉价，小心翼翼地掩饰着真正的意图——她想为他分担，想证明自己不是累赘，想用这双手，让这个“家”不再需要他去……去行那危险之事。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几乎虚脱。等待着审判。他会觉得她异想天开吗？会觉得她多事吗？还是会像有时那样，用冰冷的沉默让她无地自容？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投下沉重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就在她绝望地以为触怒了他，准备承受斥责时，却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哼声。

那声音里没有怒气，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但这对于郑旦来说，足够了！

他没有拒绝！

他听到了，并且……

没有拒绝！

巨大的喜悦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和恐惧。她几乎要落下泪来，连忙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失态。她低着头，嘴角却无法抑制地，极小幅度地弯了起来。

夫君他转身坐下了。

郑旦悄悄松了口气，感觉浑身都有些发软。她不敢再打扰他，只是默默地走到桌边，为他倒了一碗水。

虽然郑旦她知道夫君他几乎从来不喝这里的水，她就没见过，但她还是倒了，然后便垂手站在一旁，心却已经飞到了那尚未到来的菜籽上。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哪个角落能晒到多一点太阳，每天要省下多少水来浇灌，那些鲜嫩的菜叶长大了，是先给他做汤，还是清炒……

这卑微的、关于几粒菜籽的期盼，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穿透了这囚室厚重的阴霾，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

她觉得自己聪明极了，找到了与他、与这命运和平共处，甚至让它变得更好一点点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