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滚下去（鲜花加更一章）

“下次……下次若方便……能不能……带些藿香或者菘菜的种子回来？”

她急急地补充，仿佛怕他拒绝。

“不……不值什么钱的……”

“妾，妾身……妾身想试着在屋里种点……也好……也好贴补些吃食……”

郑旦的话断断续续的，她紧张的要死！甚至害怕被夫差一个不高兴而暴打！

她说完了，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等待着，等待着可能是嗤笑，是不耐烦的挥手，甚至是呵斥。

她要用这最卑微的请求，为自己，也为她所以为的“家”，偷来一线实实在在的、能够握在手中的生机。

哪怕，这生机在旁人看来，是如此可笑，如此可怜。

夫差正准备坐下，身后那细弱蚊蚋、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让他动作一顿。

又来了。

他心中本能地升起一丝厌烦。

这女人，今夜似乎又与往常不同。

前几次是眼神变了，没了恨意，多了些他懒得深究的柔顺。

今夜，竟敢主动开口了？

他侧过头，昏黄的灯火勾勒出她低垂的、纤细脆弱的脖颈，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她绞着粗布衣角的手指关节泛白，显示出极度的紧张。这副姿态，若是放在西施或是其他嫔妃身上，他或许会认为是精心设计过的、惹人怜爱的把戏。

可放在这里，放在这个被他刻意遗忘在发霉角落、连名分都懒得给予的越国女人身上，就显得……极其怪异，甚至荒谬。

而她说出的话，更是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懵。

夫差真的很懵逼好吧！

这不是祈求珠宝华服，也不是抱怨处境艰难，甚至不是委婉地请求些许温存。

她要什么？

菜籽？

藿香？菘菜？这些贱如泥土、连宫中最低等杂役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东西？

夫差深邃的眼眸眯了起来，里面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纯粹的困惑。

他审视着眼前这个连抬头都不敢的女人，试图从她低垂的眉眼、颤抖的身躯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

没有。

他只能感受到一种近乎愚蠢的、真实的卑微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这算什么？

新的争宠手段？用这种匪夷所思的、自贬身价的方式来引起他的注意？未免也太拙劣，太不符合常理。

还是说……

长时间的囚禁和冷落，真的让这个曾经眼神桀骜的越国贵女，精神彻底失常了？

失常到！

让她以为自己是个需要种菜贴补家用的农妇？

这个念头让夫差感到一种扭曲的兴味。

他似乎更倾向于后一种解释。

一颗棋子，如果变得让他看不懂，要么是失去了价值，要么……就是出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趣味”。目前的郑旦，显然属于后者。

他懒得去深究她这怪异请求背后的真实意图。

是疯了也好，是新的把戏也罢，对他而言，都无足轻重。

满足她这个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的请求，比应付西施那些关于李子的、带着试探的撒娇要容易得多，也……省心得多。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算是回应。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但这种沉默，在精神高度紧张、自行构建了一套逻辑的郑旦听来，几乎等同于默许！

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晕眩的喜悦冲上心头！

夫君他……

他没有斥责她！

夫君他听到了！

夫差不再看郑旦她，而是转身坐了下来，将那份属于君王的、巨大的压迫感重新充斥在这狭小的空间。

他不需要理解她，只需要享受这驯服过程中，出现的这点意料之外的、怪诞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