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郑旦正就着窗外一点微弱的月光,俯身观察陶盆里的泥土,指尖轻柔地拂过表面,期待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绿意破土而出。
果树长大需要好多年……
这个认知她不是没有,只是刻意不去深想,将那漫长的等待也当作赎罪和希望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响,被猛地推开。
郑旦吓得浑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直起身,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了挡窗边的陶盆。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绝不能让他发现。
进来的是夫差。
然而,与往日不同,他今夜并未穿着那身带着外界风尘与肃杀之气的常服,而是只着一件玄色的丝质寝衣,衣带松松系着,露出结实的、带着几道旧疤的胸膛。
他似乎是刚从某个温暖的地方过来,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与一种……
不同于以往的、慵懒而放松的气息。
郑旦的心跳漏了一拍。
夫君他……
他怎么这样就过来了?
这身打扮,太过随意,也太过……
这样感觉好亲密,与她认知中那个总是奔波劳碌、带着疲惫与冷硬的形象有些出入。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为自己找到了解释:
定是他今日格外劳累,或是……
也许是他那不正当的营生有了些起色?
所以早早歇下,又想来她这里了。
毕竟,她是他的“妻”,他来她的住处,穿着寝衣,似乎,也说得通?
她不敢多看,慌忙垂下头,屈膝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声音细弱。
郑旦:“夫……夫君。”
夫差并未在意她的慌乱,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惯有的、审视物品般的随意,然后便径直走向床榻。那盆被她挡在身后的土,他甚至连一眼都未曾投去。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闻着那不同于霉味、带着洁净气息的熏香,郑旦刚刚因受惊而紧绷的心,慢慢被另一种更急切的想法占据。
机会!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夫君他今夜似乎心情不坏,而且看起来……
也不那么匆忙。
她的心跳再次加速,这次却是因为激动。果树需要太久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必须想办法,更快地证明自己的“价值”,更快地让这个“家”摆脱可能需要“偷窃”的窘境。
可是,该要什么呢?
蔬菜种子。
能很快长出来,能吃的。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那不属于她这个“贫寒妻子”该想的东西。
她要的,必须是最不值钱的,最不起眼的,才符合她的人设,才不会引起他的怀疑或厌烦。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搜索着记忆中越国田间地头最常见、最易成活、生长最快的菜蔬。
是了!藿香!豆叶!或者……
荠菜?
不行,荠菜多是野生。最好是藿香,或是那种长得飞快的小青菜菘菜等!
对!就是它们!
这些菜籽,在越国时,连最贫苦的农户家都不稀罕,随手就能在墙角屋后撒上一把,不出月余就能掐下嫩叶煮汤。
它们最不值钱,也最能填饱肚子。
想到这里,她鼓足了生平最大的勇气,在夫差即将坐下时,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怯怯地开口。
郑旦:“夫……”
吸一口气!
郑旦:“夫君……”
夫差的动作一顿,他侧过头,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和询问。
郑旦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手指紧紧绞着粗布的衣角,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卑微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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