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纹丝不动。
她愣了一下,加大力道,甚至用肩膀抵着门板去推。
依旧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直到这时,她才借着门缝里透进的光线,清晰地看到——门外,挂着一把沉重的、黄铜色的横锁!
一瞬间,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锁着的?
为什么要把门从外面锁起来?
贫寒……需要将妻子锁在屋里吗?
怕她偷跑?怕她看到什么?还是……根本就是囚禁?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冰锥,狠狠刺向她构建出的那个“贫寒夫妻”的脆弱假象!
比如!
那些夜晚夫君近乎凌虐的“亲密”,白日里老妈子扔垃圾般的态度,这间密不透风、霉味挥之不去的屋子,还有这把从外面锁死的锁!
她不是嫁入了贫寒之家。
她是……
被关起来了!
可为什么?是谁关的她?是那个被称为“夫君”的男人吗?他到底是什么人?
巨大的恐惧和混乱攫住了她。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温暖的、属于郑氏大小姐的记忆,与眼前这冰冷、诡异的现实猛烈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记得自己是郑旦,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落入这般境地。
她记得快乐的往昔,却面对着绝望的现在。
她以为只是远嫁贫寒,却发现很可能是身陷囹圄。
眼泪终于失控地奔涌而出,不是因为辛苦的劳作,而是源于这无处可逃的、彻骨的寒意和未知的恐惧。
她被困住了。
被困在这间发霉的屋子里。
被困在她自己都开始无法相信的、破碎的记忆里。
如同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雀鸟,扔进了暗无天日的笼中,连哀鸣,都被这厚重的墙壁和门锁吞噬。
日子,在这间弥漫着霉味、被铜锁禁锢的屋子里,像凝固的蜡油,缓慢而粘稠地流淌。
郑旦坐在冰冷的床沿,目光空洞地望着地上那堆待洗的脏衣。指尖因长时间浸泡在冷水和劣质皂角中,泛起不健康的苍白和褶皱。这双手,曾经只抚琴、执笔、轻拈绣花针,如今却要操持这些最卑贱的活计。
她是郑旦。越国郑氏的贵女。这个认知像烙印,深深刻在灵魂里,与眼前这污浊的现实格格不入,日夜撕扯着她。
那个被称为“夫君”的男人,依旧每日深夜才归,带着一身风尘与酒气,还有她无法理解的、仿佛来自远方的肃杀气息。
他很少说话,看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时是纯粹的欲望,有时……
甚至偶尔竟会闪过一丝极快掠过的、类似审视或挣扎的情绪,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他也很“忙”。
这是她唯一能确定的。
是为了“生活”奔波吗?
她曾在他偶尔丢下的、沾染了泥土和……类似铁锈痕迹的外袍上,窥见一丝端倪。
那忙碌,似乎并非田间耕作或市井买卖,带着一种隐隐的、令人不安的沉重。
偶尔,在极度的疲惫和恍惚中,她会生出一种扭曲的念头:
或许……
夫君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贫寒,这囚禁,是否与他所从事的、某种危险而隐秘的“营生”有关?
所以他必须将她锁起来,保护起来,或者……仅仅是藏起来?
这念头让她感到一丝荒谬的慰藉,旋即又被更深的耻辱淹没。
她怎能……
怎能如此为他开脱?
就在这时,一段被尘封的记忆,带着母亲指尖的温度和泪水咸涩的气息,猛地撞入脑海!
那是得知她要远嫁吴地之后,母亲屏退了所有下人,紧紧将她搂在怀里,温暖颤抖的手一遍遍抚摸着她的脸颊,泪水滴落在她的鬓边。
“旦儿……我的旦儿……”
母亲的声音破碎不堪。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母亲:“怎么办……”
母亲:“你这张脸……生得这样好……娘本以为,凭着郑氏千年的传承,族中的威望,总能护住你,让你一世安稳顺遂,觅得一个真心待你的良人……可如今……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