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年龄差  教官     

合齿

就他一个

进场前的那个周五,周砚把最后一份对接表发给了园区管理方。

表格里包含了进场人员的名单、设备清单、车辆信息、以及前三天的工作安排——第一天做设备就位和人员登记,第二天做硬件安装,第三天做初步通电测试。她把每一条都核对了一遍,确认日期和时间没有冲突,人员分工也没有遗漏,然后在发送栏里填上了对接人的邮箱。她发完之后在消息框里加了一句话:“所有材料已提交,如果有缺漏请随时告诉我。”对方几分钟后回了一句:“收到,没有问题。下周一上午九点,我们在园区门口碰头。”她看着那条回复读了两遍,然后放下手机。窗外的阳光已经从上午的亮白滑向了更偏暖的色调,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块斜长的亮块,覆盖着她手边已经清空的收件箱和摊开的笔记本,也覆盖着键盘边缘和鼠标垫的一角,在桌面上形成了一道连续的、正在缓慢移动的边界。

上午训练结束之后,方远从训练馆出来,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下。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没有进来,就站在门框边上:“周姐,第一批驻场人员的培训考核已经全部通过了,成绩表放在你桌上了。”周砚低头看了一眼桌角,确实放着一份打印好的表格,上面列着五个人名和对应的考核分数,每一项都标注了日期和签字。她翻开第一页看了看,五个人的分数都在合格线上,有两项考核的成绩比预期的还要略高一些。“下周谁带队进场?”方远说:“陈默带两个人先过去,我第二批跟进。杨卫东说设备到位之后会提前过去对接安装,他那边的时间我已经提前协调好了。”周砚说:“那就按这个顺序走。”方远应了一声,没有多留,转身往器材室方向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在拐角处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向前延伸,直到消失在后门的开关声里。

下午的时候杨卫东也过来了一趟。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供应商发来的到货确认信息,他把手机递过来给周砚看了一眼。“设备已经发出去了,预计下周三到。我确认过物流信息,司机那边说会直接送到项目现场,不用中转。到货时间和陈默到场的日期刚好能对上,中间没有等待期。”周砚问:“安装周期大概多久?”杨卫东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顺利的话三四天能装完主要设备,调试需要再多一天。如果设备准时到、安装没遇到结构问题,一周之内能做完所有系统的硬件部署,剩下的就是软件调试和联动了。”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我已经跟供应商那边提前打好了招呼,如果安装过程中发现配件缺失或型号不匹配,他们能在一两天之内补发。这样就算有问题也不会拖太久。”周砚说:“到时候你全程盯着就行,有问题随时跟我同步。”杨卫东收好手机,应了一声“行”,然后也转身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周砚坐回椅子上,把桌面上散落的文件整理好,按顺序放进了不同的文件夹里。她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感觉到纸张被反复翻阅后留下的细微温度和边缘微微卷起的触感,比新打印的时候软了一些。1

段评

这职场细节也太真实了吧

那天晚上食堂的菜比平时清淡一些。老吴端了一锅清汤上桌,汤里浮着几块冬瓜和几片姜,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油光。他放下锅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周末了,你们该休息就休息,别总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纸。忙完了也要有松的时候。”他说话的时候围裙上还沾着水渍,像是刚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汤锅的时候指节被烫得微微发红。周砚坐在窗边慢慢喝着汤,碗里的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亮色。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蓝向深蓝过渡,路灯在水渠的水面上铺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在水面被风吹皱时碎成一片细小的亮斑,然后又在水流平缓时重新聚拢回来。她听到方远和杨卫东在斜对面低声商量下周的排班细节,声音不大,在食堂的碗碟碰撞声和说话声中形成了一层独立的对话层,偶尔有“你先走”“设备到了给你打电话”“行,那就这么定”这样的短句从那边飘过来,被混合着菜香和蒸汽的空气裹住。她坐在光线里,感觉到那层暖黄色的光正从窗户外面渗透进来,沿着窗台和桌沿的轮廓缓慢地向前爬行,把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和汤碗的边缘都拢进了同一片持续的亮色里。

周六上午,周砚在办公室里做最后一轮确认。她把下周的排班表、设备清单、对接人联系方式、备用方案和应急联系人全部整理成一个文档,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确认每一项都标注了对应的日期和责任人,然后分别保存进电脑和移动硬盘,在硬盘的标签上写了下周的项目名称和日期。她又翻了一遍下周的日程安排,确认了进场时间、设备到货日期和人员的到位情况,在白板上把那几天的关键节点重新排了一遍,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优先级和进度要求。做完这些之后她回到椅子上,窗外的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在她手边形成了一道斜长的亮带,覆盖着键盘边缘和笔记本封面的一角,把她手边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照得微微泛光。她靠在椅背上,房间里很安静,她听到窗外有鸟叫了两声然后安静了,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在空气里交织着,像一层正在逐渐收拢的织物,把她和这一天剩余的时间一起包裹进去。春天的最后一个完整周末正在她周围展开,明天太阳会升得比今天更早一些,天气也会比今天更暖一些。

周六下午她没有再安排任何工作。去了一趟镇上,沿着街走了一圈,路过林薇店门口的时候透过玻璃看到她在里面,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又折返回来。回锋芒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银杏树的叶片在下午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均匀的绿色,边缘清晰而分明。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风从水渠的方向吹过来,穿过叶片之间时发出持续的、柔和的声响。

周日上午她站在水渠边。银杏树的树冠已经接近完整了,叶片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均匀的绿色,边缘清晰而分明,没有缺口或稀疏的地方。从根部到最高处的细枝,整棵树的轮廓连贯而饱满,在晨风里保持着轻微的晃动。树冠的边缘已经越过了院墙的高度,在围墙的另一侧投下一道斜长的暗影,在上午的光线下缓缓地移动着。她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感觉到风正在持续地吹过树冠,穿过叶片之间时发出均匀的声响,像一层正在被缓慢编织的薄纱,在空气中形成持续的流动,从水渠的方向来,向更远处的田野方向去。

明天早上的阳光将从东边的院墙上方越过来,先在树冠的顶端停留片刻,然后逐渐向下覆盖整棵树的轮廓,直到把从根部到最顶端的整棵树都照得清清楚楚。然后她会站在同一片地面上,以新的身份开始新的一周,而新的任务和节奏将会沿着这些正在成形的线索继续向前推进,就像这棵树一样,以它自己的速度、自己的方式,在每一个循环的间隙里完成它该完成的部分。她需要做的,就是让最后一个周末像自然落下的叶片一样安稳地落地,把明天要用的那个接口和这个时间的出口准确地对在一起。夜风正从水渠的方向吹来,绕过树干,穿过她身侧的空隙,沿着她明天将要走的那条路线的方向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