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六点半,周砚到训练馆的时候,陈默已经到了。
训练馆里只亮了一排灯,光线从天花板斜照下来,在地垫表面铺开一层冷白色的亮区。陈默站在器材室门口,弯腰检查工具箱里带的备件是否齐全——几卷绝缘胶带、一把万用表、两套备用螺丝、一个测线器,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工具箱内层的分隔格里。他听到脚步声直起身来,把工具箱的盖子合上:“周姐,我跟第一批两个人先过去。方远说他第二批跟进,等设备到了再过去对接。”他今天穿了一身新配发的深灰色工装,胸口印着锋芒的logo,袖口的扣子系到了第二颗,整整齐齐的,像是特意整理过。周砚说:“好。到了之后先跟园区管理方碰头,确认驻场区域和设施使用权限,等设备到了再开始安装。”陈默点了点头,把工具箱提在手里:“那我先出发了。”他走出训练馆的时候步子比平时略快一些,肩膀背着工具箱的背带,在晨光里沿着院子的水泥路面往门口方向走去。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在他身后落下一道斜长的影子。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推开门侧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周砚站在训练馆门口看着他的身影穿过院门消失在门外,然后转身走回了训练馆。
上午她留在锋芒处理日常事务。方远带队做完早训之后在训练馆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端着水杯,目光落在院门口的方向。他没有开口问陈默的事,站在门口喝了几口水之后转身回去继续收拾器材了。他弯腰把散落在地垫边角的护具收拢起来,挂回墙边的架子上,每一个动作都匀速而稳定,和平时没有区别。
九点左右,周砚也出了门。她开到了项目现场。园区门口比上周来的时候又变了一些——大门两侧的绿化带已经完工了,新铺的草皮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均匀的绿色,边缘处新栽的几棵小树正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叶片。路边多了一块新的指引牌,白底蓝字,标注了管理方办公室和驻场服务区的位置。她把车停在指定区域,步行往里走。
陈默正在园区门口跟管理方的人说话,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园区平面图的标注版本,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已经确认的区域。看到她过来,他暂时放下了手里的平板:“周姐,管理方已经确认了驻场区域,办公室和工具间都分配好了。我看了每个区域的硬件接口预留状况,电力网络都到位了,可以直接用。”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排新分配的房间,门牌号已经贴上了,银白色的金属牌上印着对应的编号和功能标识,“主控室在最里面那间,旁边是备件仓库,中间隔了一间休息室。每个房间门口都预留了电力和网络接口,不需要额外布线。”周砚沿着他指示的方向走了一遍。走廊很新,墙面是浅灰色的,地面铺着浅色地砖,在上午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均匀的亮色。她推开主控室的门,房间不大但布局整齐,墙面预留了设备挂架的位置和线槽走向,墙角有一排备用的储物格,窗台上还残留着新装修的灰尘,在光线下形成一层薄薄的粉末。她从第一间走到最后一间,在每扇门前面都停了一下,确认空间布局和动线安排能够满足工作需求,然后走回来:“设备到了之后,先装主控室。等主控室装完了再开始安装分控点的设备。”陈默说:“好,那我先把主控室的位置再测量一遍,确认所有支架的间距和固定点都符合设备尺寸要求,等设备到了可以即时安装。”
中午她没有回锋芒,跟陈默和两个队员在园区附近的快餐店简单吃了午饭。快餐店不大,靠近工地边缘,门口停着几辆施工人员的电动车,空气里飘着油烟和消毒水的气味。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在塑料桌板的纹路上形成一个边缘清晰的亮块。窗外能看到园区正在施工的几栋楼宇轮廓,混凝土框架在正午的光线下呈现出均匀的灰白色,边缘被阳光照得发亮。陈默一边吃一边说下午去管理方办公室把人员登记和权限表交掉,明天设备到了就能直接开工。周砚说:“杨卫东那边说设备明天到,到了之后你们先卸货清点,有问题当场拍照反馈。如果出现设备型号与清单不符或者数量不对的情况,第一时间联系供应商确认。”陈默说:“明白,到了之后我们逐件核对,有问题当场处理。”
回到项目现场之后,周砚去了管理方办公室。对接人姓丁,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管理方的统一制服,深蓝色夹克配浅色衬衫,说话语速比沈经理更快一些,但每句话之间都有清晰的停顿,方便对方记录。他已经在桌面上准备好了需要填写的表格——人员信息登记表、车辆通行申请表、设备进场清单——每一份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了,边缘被裁得整整齐齐。周砚坐下来,一份一份地填写,把人员信息、车辆信息和设备清单逐项写清楚,每完成一栏就核对一遍。丁经理在旁边翻看着她填好的内容,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盖了章,把其中一份回执递给她:“好了,明天设备进场之后如果还有需要调整的地方,直接来找我。我的办公时间到下午六点,之后的紧急需求可以打我的手机。”周砚把回执收好:“好,谢谢。”
她走出管理方办公室的时候,阳光正从偏西的角度照下来,在园区主路上铺开了一层暖色。地面上新铺的草皮在午后的光线里呈现出明亮的绿色,延伸到她视线所能及的范围。陈默正站在主控室门口整理电线和线槽盒,旁边放着一卷电工胶带和几把不同规格的螺丝刀,看到她就招了一下手:“周姐,主控室的布局我已经重新测量过了,所有尺寸都符合安装要求。网口和电源接口也都到位,明天设备到了直接安装就行。”周砚走过去看了一眼,主控室已经比上午整洁了很多,地面被扫过,窗台上的灰尘擦掉了,墙面上贴好了临时标注,用铅笔划出了设备挂架和线槽的位置。“那就按这个布局来,”她说,“明天设备到了先装主控台的固定件,然后再接线。顺序不要乱,固定件没装好的话后续接线容易出问题。”陈默说:“我先把固定件的安装位置在墙上标注出来。”
傍晚她开车回锋芒。车子驶过镇口那条熟悉的岔路时,阳光正在从车窗外斜照进来,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留下一道暖黄色的亮条。她放慢了车速,透过车窗看到路边那排树的树冠正在晚照中呈现出均匀的深绿色,边缘被阳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下车的时候站在院子里停了一下,水渠边的银杏树在暮色中立着,树冠完整而均匀,边缘在晚风里持续地晃动。叶片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呈现出越来越深的绿色。她站了一会儿,感觉到风穿过叶片时发出持续的、均匀的声响,像一层正在被缓慢编织的底噪,从树冠开始向四周散开,覆盖着地面和墙角的接缝处。明天设备就会运到,主控室会开始安装,第一批驻场人员会正式进驻项目现场。她自己将在那个过程里持续地调整方案和工作节奏,沿着那些正在逐渐被填满的网格,在自己的时间线里一帧一帧地向前推进,直到这段刚拼接上的轨道在它该结束的位置重新收拢,和下一段铺好的轨道完美地对接在一起。1
这日常写得还挺真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