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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动

就他一个

合同签完的第四天,项目对接人就上门了。

来的是筹备组派驻现场的项目经理,姓沈,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穿一件深蓝色夹克,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问在点上。周砚领着他从办公楼走到训练馆,又从训练馆绕到器材室和后勤区,把设备进场的位置、人员驻场的区域和后勤保障的设施逐一确认了。沈经理走得不快,在每个区域都停下来看一看,偶尔蹲下来检查一下地面的平整度,或者抬头目测墙面的高度和跨度。“你们这个场地比我想象的规整,”他直起身的时候说,“设备进场的通道宽度够,人员动线也顺畅。”

站在训练馆门口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你们这个场地规划得可以,干安保的人对空间的理解确实不一样。”周砚说:“那就进场之后按这个方案来。”沈经理没有多留,点了点头就上车走了。周砚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车拐过路口消失,然后转身回到院子里面,把刚才确认的几项内容在笔记本上逐一打了勾。

第二天一早,周砚把人员排期表发给了方远和杨卫东。方远看了一遍之后抬头看了她一眼:“那我下周就开始安排第一批驻场人员的岗前培训了,陈默跟我一起带。培训内容包括园区布局、设备操作规范和应急预案的流程演练。”周砚说:“可以。培训用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器材室的文件夹里,你直接拿去用就行。”杨卫东在旁边说:“设备对接的部分我来盯,供应商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们回复说第一批货在两周内能到。到时我提前去场地确认安装位置,没问题的话就跟他们确认收货时间。”周砚说:“那就按这个分工走,有问题随时跟我说。”方远和杨卫东各自应了一声,然后各自去做准备了。

与此同时,关于城东新区项目正式启动的消息,通过几个渠道传了出去。周砚没有刻意去推,但消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在行业圈子里扩散,像一层缓慢扩展的水面,沿着它该走的路径往前推进。第一个电话是陈朗打来的,在周砚签完合同的第二天。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比平时轻快一些:“项目定了的事我听到了,恭喜。”周砚说:“谢谢。”他没有多问细节,说了一句“后续如果有需要资质对接的地方跟我说一声”就挂了。第二个电话是董建国打来的,只说了三句话:“项目定下来了?那就好好干。”周砚说:“好,我会的。”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那行了”,然后挂断了。

之后陆续有几个行业内的同行发来的消息,有的是客套,有的是试探。周砚统一回复“正在按计划推进”,没有多透露细节。1

段评

这项目推进得真丝滑

消息传开的那个周末,林薇在店里遇到了一个问锋芒情况的客人。她事后给周砚发了条消息:“今天有人来我店里,说听说你们接了一个大项目,想了解一下合作方式。我没多聊,让他自己去联系你们。”周砚说:“如果再来人,你让他直接打我电话就行。”林薇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我没问他是谁,但感觉像是做配套服务的。”

周砚看完之后没有多问,林薇也没有再提。消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在行业圈子里扩散,像一层正在缓慢铺展的表面,沿着它该走的路径往前推进,而她只需要确保那些路径在她这一端是清晰和连贯的。

设备采购在周一正式启动。杨卫东列了一份清单,包含监控摄像头、门禁系统、报警主机、备用电源和通讯设备,每一项都标注了型号和数量,在型号后面标注了对应的供应商和报价。周砚坐在办公桌前逐项审核,对照项目方案里的技术参数和场地实际条件。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一下,在一项设备的备用数量栏里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备用量提高到原计划的1.5倍,考虑到初期调试阶段的故障率。”杨卫东接到修改意见之后回复了一句“收到,我重新报备”,然后把更新后的清单重新发回到她的邮箱。

第一批设备预计两周内到货,正好赶上人员培训结束的时间节点。两边如果衔接得上,进场之后就不需要额外的等待时间。方远在周三上午确认了培训进度,说第一批驻场人员的基础培训已经完成,接下来一周做专项演练和模拟测试,测试合格后就能直接进驻项目现场了。周砚把这两条信息合并到一起,在日历上标注了预计的衔接时间节点,然后保存好。

周三下午,周砚接到郑总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确认了具体的进场日期——下个月初,然后说园区的管理方已经到位了,对接人会把进场流程和登记安排提前发给她,让她在进场前先走完注册和报备程序。周砚一一记下来,说:“我们会准时到场。”郑总说:“好,那就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之后她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已经从午后的亮白滑向了偏暖的色调,在她的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斜长的亮块,覆盖着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和正在填写的一栏栏启动时间表的边缘。水渠边的银杏树被风摇动着,叶片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均匀的绿色。她把那几项进场前需要完成的事项从电话里提取出来,逐条转抄到笔记本上,写完最后一条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又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傍晚她站在水渠边,银杏树在暮色中保持着一贯的姿态,树冠比去年秋天又大了一圈,边缘已经越过院墙,触及那根横跨院墙上方的电线的下沿了,在暮色中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像一条正在被缓慢勾勒的边线。叶片边缘在路灯初亮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细碎的亮色,在晚风里保持着持续的晃动,从树冠的顶端一直延伸到最低的那根侧枝。她站在树下,感觉到晚风正从田野方向吹来,穿过叶间时带着持续的声响,拂过她的外套下摆和裸露的脖颈,在她的身侧绕了一圈,然后继续向前延伸,越过训练馆门口正在收器材的方远和杨卫东之间的空隙,越过院墙外那排新栽的树苗顶端,越过水渠拐弯处那片已经开始泛绿的草坡,越过她能看到的和看不到的所有方向,把那些正在各自向前推进的线——方远的培训进度、杨卫东的设备排期、陈朗的电话、林薇店里的客人、董建国那句“那就好好干”——全部纳入同一片正在变暗的天色里,然后继续向前延伸,延伸到那条尚未正式启用的路线上,等待她下周一正式踩上去。1

段评

节奏好稳,看着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