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周砚把初步评估的结果写了一份书面报告。正文打印了四页纸,每一页都标注了来源和依据。她把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放在办公桌的一角,然后给董震发了一条消息:“评估报告写好了。你有空的时候看一下。”
消息发出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水渠边的银杏树在下午的光线里立着,叶片已经长到了接近成叶的大小。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风穿过树冠的时候发出持续的声响,不算大,但均匀而持续,覆盖着整片院子。
傍晚的时候董震来敲她办公室的门。她正坐在桌边,整理下周的训练器材清单,看到他进来就停下手里的事。他手里拿着那几页报告,已经看完了,但没有放回桌上。“我看了,”他说,“资质匹配清单和缺口分析对得上。如果按照你列的这个节奏推进,一个月内应该能把核心环节补齐。”
“预算部分我留了余量,保守估计比预想的要高一些,但还在可控范围内。”周砚说,“主要的不确定因素是人员扩编那部分,如果中标之后才开始招人,时间上可能会紧。”
“那先把招聘框架搭出来,不正式发布,但提前准备好。”
“我已经在做了。”她打开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整齐排列着几页文件:人员需求说明、岗位职责描述、薪资区间参考,“框架大致有了,还需要根据最终方案做细节调整。”
“那就继续做准备。”他看了一眼窗外,“这个项目的提交截止日期还有一段时间,但前期准备做得越充分,后面决策越从容。”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在门口站了一下:“晚上食堂有炖鸡,老吴说的。”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周砚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已经偏斜了,在桌面上留下一个正在收窄的亮块,覆盖着她手边那几页报告的边角。她伸手把文件夹合上放进抽屉,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晚饭的时候食堂里比平时热闹一些。方远和杨卫东坐在靠里的位置,正对着桌上的炖鸡讨论明天训练的安排,声音隔着几张桌子传过来,被碗筷碰撞的声响和暖气持续的嗡响覆盖着。老吴从后厨探出头来:“明天的菜单我想换一下,把冬天的菜单彻底收掉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周砚夹了一筷炖鸡放进嘴里,鸡肉炖得离骨,在舌尖上化开。她慢慢嚼完咽下去之后说:“都可以。你做什么我们吃什么。”
老吴缩回后厨去了。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灰向深蓝过渡,路灯已经亮了,在水渠的水面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银杏树的叶片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较深的绿色,边缘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细碎的亮光。
她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听着周围碗筷碰撞的声响和低声说话的声音,然后站起来收了碗,走出了食堂。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和清透。她走到水渠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银杏树的叶片在路灯的光线里清晰可见,每一片都完整地展开了它应有的形状,从春天到现在,它们正在一点点向着完整的轮廓靠近。水面上的光随着水流的波动不断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像一个持续调整自己的表面,从不保持同一个状态超过片刻。她站在水边,感觉到晚风正从田野的方向吹来,穿过树冠的间隙,那阵风拂过她的侧脸时带着湿润的气息,像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覆盖,和风声一起铺满了整片院子,像在记录某些她尚未发现的事情,从她指尖经过,又向远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