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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触

就他一个

周三上午,项目主办方主动联系了锋芒。

电话是打到办公室座机上的。周砚当时正站在窗边,阳光从东侧照进来,在窗台上留下一道斜长的亮带。办公室座机的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来的时候,她的手从窗台上放下来,走过去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锋芒安保的周总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不快不慢,听起来像是经常打电话联系人的那种语气,“我是城东新区综合产业园项目筹备组的工作人员,姓钱。”

“您好,钱工。我是周砚。”

“我们上周给贵公司发了一份项目前期的沟通邮件,想确认一下您是否收到了。”

周砚握着话筒,感觉到阳光落在她手背上,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持续的暖意。“收到了。我们正在做内部评估。”

“那方便的话,周五下午可以来一趟项目现场吗?”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翻日程,“筹备组这边想先跟有意向的公司做一个简短的交流,主要是了解一下你们的经验和能力,时间不会太长,大约一个小时左右。”

周砚的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银杏树的叶片正在风里保持着持续的晃动,在上午的光线下呈现出均匀的深绿色。“可以,我们周五下午过去。”

“那我把地址和时间发到您的邮箱里。到了之后打我电话,我会出来接。”

“好。”

挂了电话之后她没有立刻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握着听筒多站了两秒,才轻轻放下去。然后她走到窗边,手掌平放在窗台上,微微倾身向前,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轮廓。叶片在风里持续地翻动着,边缘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亮光,像一层正在被持续翻动的表面。她站在那里站了片刻,感觉到阳光正穿过玻璃落在地面上,在她脚边形成一个边缘清晰的亮块,覆盖着地板的纹理和桌腿的边缘。

中午的时候她把电话的内容跟董震说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待签字的文件,手里握着笔。她说完之后他放下笔,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周五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好。那这两天把公司简介和近两年的项目案例整理一份带过去。”

“项目简介你来整理,案例部分方远比较熟悉,让他补充技术细节。包括服务流程、标准作业程序、人员培训体系这些,需要具体的技术描述。”

“那我下午找他。”

下午训练结束之后,她在训练馆门口叫住了方远。他正在把散落在地垫上的护具收拢到一起,弯腰的动作在训练馆的灯光下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听到她的声音他直起身来,手里还拿着一副护腕,转过身看向她。

她把项目背景和周五下午的安排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提到需要他帮忙整理案例的技术细节部分。方远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好,我今晚弄完,明天早上给你。”

“不用太赶,周五之前就行。”

“早点弄完,你也好安心准备其他部分。”他把护腕放进收纳箱里,然后又补了一句,“林薇那边你不用担心。她那边有安排会自己跟我说。”

周砚没有接话。方远把最后一副护具放好,关上了收纳箱的盖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具体需要哪些内容,你列个清单给我,我按顺序整理。”

“那我发你邮箱。”

“行,我晚上回去看。”

接下来的两天,周砚把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准备周五的交流材料上。她先把锋芒近两年的核心项目做了一个简要汇总,按照项目类型、规模、服务周期、客户评价几个维度整理成表。然后挑了两个最具代表性的案例做了重点展开——冷链仓储系统的安防升级方案、科技园区的综合安保服务。每一个案例都包含了项目背景、实施过程、技术难点和最终的运行效果,附上了现场的照片和客户反馈的原文。方远那边也很快把技术细节部分整理好了,发到她的邮箱,周砚把两部分合在一起,调整了排版和措辞。周四傍晚她把所有材料打印出来,装订成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页码和章节排序正确,然后放进了文件袋里。

周四晚上她没有去食堂吃晚饭。老吴把饭菜装好放在桌上,周砚坐在窗边,碗里的饭菜冒着热气,窗外水渠边的银杏树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她慢慢吃着晚饭,感觉自己正在准备的东西会直接影响到明天的走向,而明天的走向又会决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路径。她把碗里最后几口饭吃完,把碗收了放回厨房,然后回到办公室,把明天要带的所有东西又清点了一遍。

周五下午,周砚和董震提前半小时到了城东新区。

项目现场还是一片平整过的空地。围墙已经立起来了,灰色的水泥墙面上还留着模板拆除后留下的细纹。围墙里面还空空荡荡的,没有建筑物,只有几排临时板房和一摞摞码好的建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灰色的光。地面铺着一层碎石子,踩上去的时候发出细密的声响,在空旷的场地上格外清晰。远处能看到几台挖掘机和推土机停在工地边缘,挡风玻璃上反射着阳光,像几面倾斜的镜子。

她站在碎石子路的起点,环顾了一圈。空旷的场地被围墙和远处的树冠围成一个完整的边界,地面上的碎石子均匀地铺展开来,覆盖着所有的空隙和阴影。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混凝土的气息,在空旷的场地上形成一层持续的流动,吹动着她外套的衣摆。

她沿着碎石子路走到最里面那排板房前。其中一间门口挂着一块白色的牌子,上面印着“项目筹备组”几个字。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一件浅灰色的夹克,正低头翻着一份文件。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杯茶,其中一杯已经喝了一些,杯沿内侧有一圈水痕。看到他们进来就站起身,朝他们伸了一下手:“董震?周总?”

“你好,我是董震。”董震跟他握了一下手,“这是周砚,我们负责运营。”

对方自我介绍姓郑,是项目筹备组的负责人。他在对面坐下,阳光从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肩头的位置形成一层薄薄的光。周砚和董震坐在他对面,他把茶杯往他们面前推了推。“我看了你们公司提交的资料,规模不大,但近两年的项目完成度很高。你们对安保这块的理解和我们目前的需求方向比较接近。”

周砚坐直了身体:“谢谢。”

“我们这个项目对安保的要求不是看门巡逻那么简单,需要一套完整的运营体系。包括从人员培训、设备管理、应急响应到日常巡查的完整闭环。你们对这个体量的项目有没有过类似的经验?”

周砚坐在椅子上,把装订好的材料打开放在桌上,翻开到案例部分。“我们目前还没有做过同等体量的项目,但在类似的功能分区和运营模式上有过经验。”她把两个代表性案例逐一说明——冷链仓储、科技园——每一个案例她都把实施过程和运行数据讲清楚了。说完之后她把材料推到郑总面前。“具体的项目细节和客户反馈都在里面了。”

郑总拿起来翻了翻,没有立刻表态。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客户评价栏上,像在看那些评价的内容,没有抬头。然后他合上材料:“资料我先留着。后续如果有进一步的沟通需求,我们会再联系。”

“好。”

从板房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周砚走在碎石子路上,鞋底碾过石子时发出持续的细密声响。她走出板房十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排临时建筑的方向——门还开着,郑总正站在门口跟旁边的同事说话,背对着她的方向,没有看到她在回头。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在碎石子路上,脚步声和风声在空旷的场地上交织在一起,她感觉到那片场地的空旷正在慢慢收缩,变成一条正在她面前展开的路径。

回程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半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带着春天的气息和田野的味道。“他没有问太深的问题,”她说,“基本的情况我们提供了,客户反馈也给他们看了。”

“他说先留着资料,说明需要回去内部比对,看我们在同级别的竞对里处在什么位置。”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这个规模的项目,决策周期不会太快。可能要一两周才能有明确的反馈。”

周砚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路两旁正在持续变绿的田野。春天正在深入,那些新叶已经长到了接近完整的大小,在偏斜的光线里呈现出清晰的轮廓。

回到锋芒的时候天色还亮着。她下车之后在院门口站了一下,水渠边的银杏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绿色,叶片的边缘在风里轻轻晃动着。整棵树的叶量已经比春天初期密集了很多,能看出树冠正在逐步成形的轮廓了,边缘还没有完全长满,但它的密度正在持续增加。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感觉到风穿过叶片时发出的那种柔和的声响,然后推开了院门。院子里有刚浇过水的痕迹,水泥地面靠近花坛的地方还残留着深色的水痕,正缓慢地渗进石板缝里。她沿着那条路走回办公室,推开门,在桌前坐了下来。桌上摊开的材料还保持着出发前的状态,她伸手把桌面上散落的纸张收拢成一摞,放回文件夹里。窗外的阳光正在缓缓偏斜,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正在移动的深色轮廓,像一条正在持续延伸的线,穿越了墙面和窗台,在她无法看到的方向上持续流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