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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

就他一个

平静持续了整整十天。

那十天里,林薇的店没有再来奇怪的人,文静没有消息,深色轿车没有再出现在镇上的任何一条街道。陈远的项目进入了正常运营阶段,锋安的驻场人员已经到位,系统运行稳定,没有出现任何故障或异常。训练照常进行,方远带队完成了入冬以来的第一轮体能强化测试,成绩比预期好。食堂的饭菜照常供应,老吴在菜单上换了几道冬季的新菜。

十一天后的一个下午,董震接了一通电话。

周砚当时正在训练场上帮新队员调整护具的松紧度,隔着半个院子看到他站在办公楼门口,手机贴着耳朵,没有走动。他的站姿比平时更直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像在认真听,而不是在回答。他全程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短促地应一声,然后挂断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转身回了办公楼。

训练结束后周砚回到办公室时,他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摊着一份摊开的文件,但目光没有落在文件上。“家里那边打来的。我爸说下周末有个老战友聚会,他本来不打算去,但主办方临时改了安排,想请他也去。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他说着把文件合上,“我爸的意思是,这次聚会规模不小,有不少以前跟他搭档过的人,也有一些还在系统里的人。他让我露个面,算是让那边的人认个脸。”

“你以前不是不参加这种聚会吗?”

“他以前也没有主动邀请过。”

周砚在他对面坐下来:“那你想去吗?”

“他既然开了口,就是有用意的。”

“你觉得他是什么用意?”

董震沉默了一下:“他想让我在这条线上铺一下关系。”

周砚靠在椅背上,冬日下午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头的位置。“那你去吧。我这边没什么事,能自己处理。”

“你一起去。”

“我去合适吗?”

“他说了让我带你一起。”

周砚的手指停在桌面上。她看着他的表情,他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波动。“那你爸的意思,不只是让你去认脸。”

“他知道锋芒现在到了什么阶段。”董震说,“他也知道如果只是露个面,他不需要专门打电话来。”

周砚没有立刻接话,窗外的光正在缓慢地倾斜,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斜长的亮带。她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下周末,我跟你一起去。”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特别的事。训练正常,客户跟进正常,陈远的项目正常。周砚在周四晚上整理了一下参加聚会要穿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内搭白色高领毛衣,简单利落,不扎眼也不随意。她把衣服挂好,退了两步看了看,觉得可以了,就关了衣柜。

周六早上,周砚和董震出发了。董震开了大约四十分钟的车,停在了一个远离镇中心的接待中心,门面低调,黑色的铁艺招牌上只有几个字,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单位。门口停了几排车,大部分是深色轿车,车漆干净,停放整齐。董震找了个车位停好车,熄火之后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然后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进了大厅,有人迎上来,领着他们穿过走廊,走到一间敞开着门的厅堂。里面的人比周砚预想的多,大约三四十人,年纪大多在五十岁以上,也有几个年轻一些的,散落在不同的角落。说话声不高,但此起彼伏的,形成一层均匀的背景音。董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和一个穿深蓝夹克的男人说话,看到他们进来就招了一下手。

周砚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大多数人的目光只是短暂地落在他们身上,然后就移开了。但有人多看了他们几秒——一个站在窗边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毛衣,正端着一杯茶,目光从董震身上移到周砚身上,又移回董震身上。

聚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没有正式议程,主要是熟人之间的聊天。董震没有主动跟太多人交谈,但每当有人走过来跟他说话的时候,他都会简短地回应。周砚全程没有主动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有人问起她的时候,她就简单说一句“我是他同事”,然后就不再继续了。

离开的时候,她注意到站在窗边的那个男人没有过来跟他们说话,但一直在看她所在的方向。上车之后周砚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在路面铺开一层均匀的亮色。“那个站在窗边的人,一直在看这边。”

“他姓顾。以前是爸的同事。”

“那他下次还会出现。”

“如果他需要出现的话。”

车开过了一段路灯稀疏的路段,光线从车窗上一段一段地掠过,车厢里安静了一段时间,只能听到发动机低沉平稳的运转声和风穿过缝隙的持续低响。

回到锋芒的时候院门已经自动打开了,董震把车停在办公楼门口。熄火之后,周砚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你爸今天让你去参加那个聚会,是想让那些人看到你跟锋芒的关系,等于在告诉他们——锋芒现在在这个位置,你们如果要动,最好先看清楚再动手。”

“今天去露了面之后,后面会发生什么,还没有人能确定。”他解开了安全带,“但至少在他们做决定之前,他们已经看到我们了。”

她伸手推开车门,夜风从门缝里涌进来,吹在她脸上。她下了车,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很薄,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留下一层浅淡的亮。夜色正在她面前延伸着,覆盖着水渠、训练场、光秃的枝干和墙角的暗处,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可以测量的暗面,她可以沿着任何方向走过去,而她面前那条路的尽头在哪里,她暂时还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