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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线

就他一个

周五下午,陈朗的资料到了。

周砚正在器材室里整理下周的训练计划,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陈朗发来的消息:“车牌查到了。登记在一家咨询公司名下,那家公司的法人叫孟广林,跟苏长林以前的副手是亲属关系。”底下跟着一张工商登记信息的截图。

她站在器材室里把截图放大看完,锁了屏幕,拿着手机去了董震的办公室。他把截图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她:“孟广林。”

“你认识?”

“不直接认识。但苏长林当年的副手姓孟,叫孟长河。孟广林应该是他侄子或者远亲。”

“所以那辆车是孟长河的亲属在开。”

“那文静那边呢?她跟孟广林这条线有没有关联?”

“暂时还没有。但时间点太近,就算不是同一条线,也大概率是同一个方向的。”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办公室里的暖气在持续地吹着,在角落里发出持续的嗡响。周砚把手机收进口袋:“那接下来怎么走?”

“暂时不动他们。让他们继续观察,等他们确认我们已经注意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反而会收手。”

“那如果她们不收手呢?”

“那就等他们再往前进一步的时候,把线收起来。”

她站在窗边,看到院子里水渠边的银杏树在冬日的阳光下光秃秃地立着,枝条的轮廓清晰分明。地面上的落叶已经被风吹散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残留在墙根和树根之间的角落,边缘处卷曲着,像被反复翻过的书页末端。

晚上她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文静今天有来吗?”

林薇过了一会儿才回:“来了。她今天坐在窗边,没点东西,坐了一个小时就走了。”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往街对面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看什么。”

周砚握着手机,站在书桌边看着屏幕上的字:“明天她如果再来的话,你留意一下她坐下和离开的时间。如果她在店里的时候外面有车停着,拍照发给我。”

“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窗外的风正在从田野的方向过来,穿过水渠边光秃的银杏树枝时发出细长而空洞的声响,像一根持续拉紧又放松的细线,在空气中持续地振动着。她在窗边站了片刻之后伸手拉上了窗帘。

周六上午,周砚没有安排去镇上。她留在锋芒处理陈远项目的设备清单核对,把方远查到的采购周期信息标注在对应的行后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留下均匀的浅白色亮区。十点左右手机震了一下,林薇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街对面的路况——一辆深灰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贴了深色膜,跟之前见到的车颜色一样,但车牌号不同。

周砚把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把车牌号抄下来发给陈朗,然后回了一条:“文静在里面吗?”

“她十分钟前到的,坐在窗边。”林薇的语气很平,“我刚刚给她递水的时候,看到她在看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好像是聊天记录,但她迅速锁屏了。”

周砚看完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又把核对到一半的设备清单继续看完了,然后锁屏,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下,穿过院子去了训练馆。董震正在里面检查新到的地垫,她站在门口:“那辆车又出现了,车牌号换了,位置跟上次一样。”

他直起身:“拍照发给陈朗了?”

“发了。”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文静在店里,她看手机的时候迅速锁了屏,说明她不想让林薇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她今天是坐窗边的?”

“对。”

“那辆车停在街对面,她坐窗边,正好能跟车里的人互相确认位置。”

周砚站在门口没有动,门框上的金属在冬天的冷空气里触感冰凉,她感觉到手指的温度正在被金属表面的低温迅速带走。“那她今天来,就是为了跟那辆车的人确认位置的。”

“目的可能不只是确认位置。”董震把最后一块地垫铺好,“可能是传递信息。”

“她如果在店里坐了一个小时,那一个小时里她没有碰过手机以外的东西。”

“那信息就是在手机里传的。”

傍晚食堂的灯早早亮了起来。周砚坐在窗边,碗里的饭正在持续地冒着细小的热气,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柔和,只剩下路灯的轮廓在水汽后面呈现出光晕的形状。

她吃完饭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从水渠方向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冽气息,吹在脸上形成一层持续性的凉意。银杏树的枝条在路灯的光里呈现着清晰的轮廓,没有叶片的遮挡,每一根枝条的走向都清晰可见。她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感觉到夜晚的光线正在从树冠上方均匀地落下来,空气里的寒意正在持续地加深,但树本身保持着它自己从生长开始就形成的姿态,持续地向上伸展着,像一根已经走了很远的线,正在等待下一段需要落笔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