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周砚和董震到了陈远的项目办公室。
办公室在城郊一栋改建过的旧楼里,墙面重新粉刷过,地面铺着浅灰色地砖,办公桌是新的,但桌面上没有太多陈设,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摞文件夹。陈远正在桌子后面看图纸,看到他们进来就放下手里的东西:“正好,你们来得及时。”
他站起来把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椅子拉出来示意他们坐下,然后自己在桌边坐下来,把一杯茶从桌角推过去:“你们说有事要当面聊,是因为什么?”
周砚接过茶杯放在桌面上没有喝:“我们这边收到了一些信息,有人在对您的项目做背景核查。目前还不确定对方的身份,但查的方式不太正规,绕过了您本人直接调了项目备案资料。”
陈远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两周之前。”
“我已经收到一点风声了,”陈远说,“上周末有人通过一个朋友约我吃饭,说想了解一下园区项目的投资结构。我当时没多想,但那个人在饭桌上问得很细。”
“那个人是谁?”
“说是做产业基金的,名片上的公司名字我没听过。我当时没深究,但回来查了一下那家公司,发现注册地址是挂靠的,没有实际办公点。”
“那个人跟您提过其他项目吗?还是只问了您这一个?”
“只问了这一个。”陈远靠在椅背上,“他说他对文创园区的投资模式感兴趣,想做一次市场调研。但现在结合你们说的这些信息,应该不是单纯的投资调研。”
周砚和董震交换了一个目光:“那您当时有没有给他提供具体的项目数据和财务信息?”
“没有。我当时的回答是项目还在前期筹备阶段,财务结构还没最终确定。他后来也没有再追问。”
周砚点了一下头:“那目前问题还不大。但如果您那边再有类似的人以投资或调研的名义联系您,最好先跟我们同步一下情况。”
“你们怀疑这些人的目的是想通过我接近锋芒?”
“目前不排除这个可能。”
陈远沉默了一下:“那如果确实有人想通过我的项目来接近你们,你们希望我怎么做?”
“正常推进项目。如果有人来问,可以说项目在正常走流程,不需要透露具体合作方的信息。”
陈远想了一下:“那那家门禁供应商呢?还要继续对接吗?”
“先继续对接。但保持正常沟通节奏,不需要透露其他合作细节。”
聊完之后陈远送他们到门口。周砚在门口站了一下,看到楼外的阳光正从云层间隙里透过来,在地面上留下一块正在缓慢移动的亮斑。她站在台阶上往停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路边没有异常停靠的车辆,街道保持着冬季上午特有的安静。
回到锋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董震把车停在办公楼前,熄火之后没有立刻下车,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陈远比我们想的镇定。”
“他对这个项目有预期,会自己留意风向。”
两人下了车,沿着院子里那段被冬日阳光照着的路面走回办公楼。
下午训练结束后,周砚坐在办公室里翻了一下手机。林薇在下午发了一条消息,说文静今天又来了店里,坐了一小时,走之前问了她一句“你那个做安保的朋友最近忙不忙?”林薇回她说“不清楚,她没跟我说”。文静没有再追问。
周砚看完消息之后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窗外的光线正从灰白向更暗的方向过渡,水渠边的银杏树枝在暮色里光秃秃的,枝条的轮廓清晰分明。楼下的风在持续穿过树枝的间隙,没有任何叶片阻挡,声音比秋天的时候更清透,像一层不需要任何支撑的纹理沿着墙角的缝隙持续地延伸开来,覆盖着从院门口到训练场边缘的那段路面。
傍晚的时候她去食堂吃饭,方远正在跟杨卫东讨论明天训练的内容安排。她端着碗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汤碗里飘着一片姜和几粒枸杞,她低头慢慢喝着,感觉碗里的温度正在从手心向上传导,沿着手腕的方向缓缓移动。董震后来也端了碗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没有多说话,但各自面前碗里的汤和米饭都在逐渐减少,等周砚放下筷子、桌面上碗碟边缘的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窗外的夜色也完全稳定了下来。她站起来收了碗,走出食堂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董震坐过的位置。他已经把碗收走放进了回收筐里,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身上穿了件深色的外套,在冬季夜晚的灯光下轮廓分明。她没有叫他,转身走进了走廊。走廊尽头的灯已经亮起来了,光从天花板均匀地照下来,覆盖了从门口到楼梯口之间的整段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