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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缚

就他一个

周日早上,林薇发来了一条消息。

消息不长,是凌晨零点发来的,周砚早上起床才看到。林薇拍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文静昨天下午坐在窗边的侧影,手机屏幕亮着,能看到屏幕上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但字太小看不清;第二张是街对面那辆深灰色轿车离开时的尾灯;第三张是文静站起来准备走的背影,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显示出一条长消息,像是刚发完什么。

三张照片下面跟了一行文字:“她走之前一直在打字,发完才站起来。”后面又补了一句:“我明天早上会趁她来之前记一下她一般坐哪个位置。”

周砚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复,先把三张照片保存下来,然后洗漱换了衣服,在去食堂的路上给林薇回了一条消息:“照片收到了。她今天如果还来,你正常招呼就行,不用刻意留意。”林薇回了一个“好”字。

周砚走进食堂的时候热气从窗口那边漫过来,老吴正在后厨把一锅刚煮好的粥端到台面上,蒸汽在冷空气里升得又直又白。她打了一碗粥坐下来慢慢喝着,粥是米粒已经煮化了的厚粥,里面加了红薯块,甜味自然,没有额外放糖。她喝了两口之后感觉暖意从胃里升上来,沿着胸口扩散到指尖。

上午没有特别安排。她坐在办公室里把陈远项目的设备清单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方远标注的采购周期那栏已经准确对应了设备的型号和来源。十点多的时候陈远发了一条消息:“那家门禁供应商的报价过来了,价格比主流品牌低两成。你们觉得怎么样?”

周砚看着这条消息,在座位上想了一会儿:“价格确实有优势,但如果走跨境采购的话,售后响应时间可能会比本地供应商慢。建议先确认对方的售后条款。”

陈远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那我让他们出个售后的详细说明。”

“好,确认了再告诉我。”

她放下手机,窗外的光已经从清晨的灰白色变成了更亮一些的偏白色。水渠边那棵银杏树的枝条在阳光里呈现出清晰的浅灰色轮廓,尖端微微上翘,像一排正在记录什么的笔尖,朝向一致地排列在树枝的末端,每一根都保持着大致相同的角度。

下午的时候林薇又发来一条消息:“她今天没来。”

周砚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回复。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器材室,把下周训练要用的护具清点了一遍,把磨损程度比较重的几副挑出来放在一边,然后锁了器材室的门。

傍晚吃饭的时候她跟董震在食堂窗边坐了一会儿。她把林薇发来的照片和文静今天没有出现的消息跟他说了。董震听完之后把碗里的汤喝完:“昨天她连续打了一长串消息,今天没有出现,说明她昨天发完消息之后,对方那边已经收到了她需要传递的信息,暂时不需要她继续出现了。”

“那她还会再来吗?”

“如果对方需要新的信息,她还会再出现。”

周砚低头又夹了一筷菜,嚼了几口咽下去:“那我们这几天正常走就行。等对方有动作的时候,自然会有新的接触方式出现。”

“现在主动权不在我们手上。但也不在对方手上——他们还没确认我们内部的真实运转状态,所以不敢直接碰。”

“那在对方确认之前,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碗里的菜已经凉了一些,但还温着。窗外的夜色正在从灰蓝向深蓝过渡,路灯在水渠水面上投下一层泛白的光,光秃的银杏树枝在风里保持着微幅的晃动。

八点多,周砚在回宿舍之前又站到了水渠边。夜风比傍晚的时候更凉了一些,从田野方向过来,穿过光秃的银杏树枝时发出细长而清晰的声响,没有叶片的缓冲,风声直接穿过枝干的间隙,像一条正在被持续拉紧的线。她站在树下听着那声音,然后转身走回宿舍。经过办公楼门口的时候看到董震的办公室灯还亮着,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门口的地面上铺了一小块暖黄色的亮区。她没有停下来,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暗处。

第二天早上训练开始的时候阳光很好,云层薄而均匀,在天空中持续地移动着。方远带队做完热身之后开始障碍跑,队员们陆续从起点出发,翻越、落地、冲刺,影子在晨光里被拉得细长而清晰。杨卫东在终点旁边记录着数据。周砚站在记录台旁边,看着那些影子在橡胶地面上移动,指向不同的方向。远处的田野边缘还没有冻透,几棵树的轮廓在晨雾中显得很浅,像在一张还没干透的纸上洇开的笔痕,边缘慢慢向外扩散,逐渐消失在地平线附近。她低头在纸上把起风的时间和风向记了下来。风吹过她的指缝和纸面,把笔尖的痕迹吹得微微偏斜,持续地把那行字的内容吹向纸张边缘更远的方向,然后越过它,沿着她看不到的路径继续向远处延伸。